一下船，他突然停下腳步，猛地轉過，對著江面大喊了一聲：
“我他媽再也不賭了！再賭我是孫子！”
喊完之後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蹲在地上，雙手抱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地泣起來。
周圍等船的人見怪不怪，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矮胖子這時候了高胖子的胳膊，小聲說：
“看見沒，又一個破產的。”
高胖子叼著煙，慢條斯理地說：
“你還不是一樣，每次從場子裡出來，也這德行。”
“放屁！”
“上次在道里，你出來的時候跪在馬路牙子上哭，說你要再賭就改姓劉，結果呢？半個月不到你又去了，姓沒改，錢倒是又沒了。”
高胖子正要反駁，船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：
“媳婦，我對不起你，我先走了……..”
接著“撲通”一聲，江面上濺起一片四散的水花。
有人跳河了。
眾人只是朝那片水花看了一眼，繼續下船。
最後下來的是個老頭，六十出頭的年紀，很瘦很瘦，上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中山裝。
他先在船頭站了一會兒，兩隻渾濁的眼睛直直地著前方，像是在看什麼東西，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
一直在：
“豹子……豹子……這一把一定要出豹子……三顆全是六……必須是豹子……豹子通殺……通殺……”
唸叨一會才慢慢地往下走。他腳很僵，像一被線牽著走的木偶。
走過高胖子邊的時候，高胖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，像是怕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
老頭渾然不覺，繼續唸叨著往前走，聲音越來越大，最後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喊：
“豹子！豹子！開！開！三顆六！豹子！”
他猛地站住，雙手舉過頭頂，像是在等著骰盅揭開的那一刻。
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江風吹過來，吹了他花白的頭髮。
老頭的手慢慢放下來，肩膀塌了，整個人像是一隻被空了氣的氣球，癟了下去。
他又開始走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蹭，裡重新開始唸叨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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