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曉燕把手裡的杯子放下去：“不生了。”
黃春豔一愣：“啥？”
趙曉燕：“我和德志商量好了，就生這一個，夠了。”
黃春豔：“夠了？哪能就夠了呢！咱們農村人，哪個不生三四個的？你當自己是城裡那些氣的幹部太太啊？不多生幾個，以後老了指誰去？”
趙曉燕把搪瓷缸子往炕桌上一放，發出一聲輕響，抬起眼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婆婆：“媽，照您這麼說，那不老母豬下崽了？”
黃春豔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，生了五個，三兩兒，在村裡那是響噹噹的“能生養”的標杆，走哪兒都著腰桿子炫耀，現在倒好，被兒媳婦一句話全塞進了老母豬的圈裡。
好半天，才緩過勁兒來，訕訕地扯了扯角：“那……那怎麼能這麼說呢！媽這是為你們好！趁年輕還能生，多生兩個，以後孩子有個伴兒，養老也有分擔，好多著呢！你看德志，兄弟姐妹多，互相幫襯著，多好！”
趙曉燕聽著婆婆的歪門邪道，只是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，往炕頭歪了歪子：“媽，我困了，想睡覺了。您先出去唄，月子裡的人需要多休息。”
黃春豔只能悻悻地往外走，晚上，等張德志回來後，黃春豔又拉著他念叨：
“德志，你咋就這麼沒出息！媳婦說不生就不生了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？多生幾個，以後咱老張家香火旺，你們老了也有依靠！趁現在還年輕，子骨好，趕再生兩個！”
張德志撓撓頭，“媽，您可別說了，可不生了，生這一個我就夠提心吊膽的了。您是沒見著曉燕生孩子那陣仗，我在外頭聽著喊，都了。萬一有個好歹，我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媳婦去？”
說完，他也不管他媽什麼臉，喜滋滋地轉就往臥室走。
推開門，炕上趙曉燕正側躺著，懷裡摟著睡得正香的小娃娃。
張德志湊過去，先趴在兒子邊上，稀罕地看了半天，又探過腦袋，低聲音，臉上帶著討好的笑：
“媳婦兒，想我了沒？快讓我抱抱。”
他手就要去摟趙曉燕，眼裡亮晶晶的，跟個大狗似的。
外屋，黃春豔看著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，狠狠翻了個白眼，怎麼就生出來這麼一個缺心眼的兒子！
夜裡，外屋的煤油燈早就滅了，屋裡黑漆漆一片，只有炕頭那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張德志聽見兒子開始哼唧了，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黑把旁邊的兒子抱起來，裹進自己懷裡，趿拉著鞋往外走。
外屋冷，他提前在爐子上溫著一瓶，把孩子用棉襖裹，他單手拎起瓶往邊一挨，溫的，正好。
他往板凳上一坐，把兒子往臂彎裡一放，往那小裡一塞，小傢伙立刻不哼唧了，嘬著瓶，小腳丫在他上蹬了蹬，又舒坦地蜷起來。
張德志低著頭看兒子，越看越稀罕，角咧到耳子，著嗓子唸叨：“喝吧喝吧，喝完趕睡，別吵你媽。你媽生你累壞了，知道不？”
小傢伙哪聽得懂，只管閉著眼使勁嘬。
正嘬得起勁兒，裡屋門簾一掀，黃春豔披著棉襖出來了。
看見兒子抱著孫子坐在那兒餵，有些心疼，低嗓門埋怨：“哎喲我的傻兒子！大半夜的不睡覺，你折騰啥呢？”
快步走過去，手就要接孩子：“快給我！我帶著孩子睡，你回屋睡覺去！你白天還得工作呢，熬壞了子咋辦？你媳婦兒也真是的，自己睡那麼死，讓你一個大男人大半夜爬起來喂孩子，這像什麼話！”
張德志抱著兒子側了側子，躲開他媽過來的手，打了個哈欠：“沒事兒媽，我自己看就行。喝完這瓶他就睡了，不費啥事兒。”
黃春豔心疼：“你這孩子！我孫子，我還能害他不？你給我吧，你去睡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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