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慢地,他拖著沉重的腳步,影逐漸融前方更深沉的黑暗。
然而,就在他後大約五十步開外,一堆滿垃圾的牆角影裡,兩個幾乎與夜融為一的黑影,如同雕塑般靜靜佇立,只有四隻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芒。
兩人追蹤這個可疑的“乞丐”已經有一段時間了。從宮門外到城北這片混區域,目標雖然警惕,但傷病的拖累顯然降低了他的警惕。
“他剛才在幹什麼?”其中一個黑影用幾乎不可聞的氣音問道。
“他上可能有傷,”另一個黑影低聲回應,鼻子微微,“也許傷得不清,走路搖搖晃晃的。”
“他這是要去哪兒?”
“跟上去就知道了。保持距離,這片地方太,別跟丟了,也別驚了他。看他那樣子,跑不遠。”
兩個黑影換了一個眼神,隨即如同鬼魅般從影中出,一左一右,利用巷子兩側牆壁的凹陷、堆積的雜,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他們的腳步比貓還輕,與前方那個踉蹌的影始終保持著既不至於丟失、又絕不會被察覺的安全距離。
前方的傷者命懸一線,後方的追蹤者耐心等待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在貝桑松的另一個角落,關於斗篷客的追蹤也正在悄然進行……
…………
貝桑松城東南角,靠近舊城牆的地方,原本的寂靜被一條燈火通明、喧囂盈耳的寬闊街道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這裡是貝桑松知名的“酒街”,得名於街道兩旁鱗次櫛比、掛滿招幌的酒館、旅店和廉價的烤鋪子。劣質麥酒的氣味、烤焦的香、濃烈的脂味與汗臭、吆喝聲、調笑聲、醉漢的喧譁聲混雜在一起,形一糲而旺盛的市井熱浪,撲向每一個踏此地的人。
一個材幹、穿著普通力工布短衫、臉上抹了些許煤灰但依舊難掩幾分俊朗線條的年輕男子,正混跡在往來的人流中。
這個人正是一路尾隨斗篷客追至此的“鷹眼”卡蘭,他此刻正扮演著一個收工後來此尋點樂子的窮小子。他臉上掛著懶散又略帶輕浮的笑容,不時對兩旁酒館門口那些揮舞著廉價手絹、搔首弄姿攬客的姑娘們點頭致意,甚至偶爾還吹上一聲短促的口哨,演技自然得彷彿本就是其中一員。
然而,他那雙藏在玩世不恭表下的眼睛,卻如同最準的鎖鏈,死死鎖定著前方大約百步外,一個與這喧囂環境格格不的影。
那人騎在一匹毫不起眼的馬匹上,全裹在一件深灰的不起眼斗篷裡,兜帽拉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他對周圍熱的招徠、醉漢的撞、甚至姑娘們故意拋來的眼都置若罔聞,彷彿行走在另一個無聲的世界。那人只是控著韁繩,讓馬匹以一種不疾不徐的步伐,沿著街道向前,幾乎連頭都不曾側一下。
卡蘭的心跳微微加速。目標非常謹慎,且對這片區域似乎頗為悉。他必須更加小心,利用環境完地藏自己。
一人一馬很快穿過了酒街最喧囂的核心地段,拐了一條相對安靜些的岔路。那條路上的行人明顯稀,燈也暗淡下來。
卡蘭立刻收斂了臉上輕浮的笑容,腳步加快,但依舊保持著一種“趕路回家”的尋常姿態,目卻始終不離前方那個灰的背影。
岔路盡頭連線著另一條更寬闊、也更整潔的街道。這裡的氣氛與剛才截然不同,喧鬧被一種近乎沉悶的安靜所取代。
街道兩旁是高聳的院牆和閉的、裝飾著不同家族紋章的厚重木門,偶爾有馬車經過,聲音也顯得剋制而低沉。這裡是城東南一片富裕的商賈和部分地位較高的勳貴宅邸聚集區。
斗篷客速度並未減緩,反而似乎更加明確地朝著西北方向,那片更靠近核心區域的街區行去。
卡蘭心中一凜,不敢再大搖大擺地跟在後面。他裝作被冷風一吹,打了個哆嗦,低頭了本不存在的領,四下看了一眼,腳下猛地發力,拐進了旁邊一條更窄的、堆著雜的小巷。他對這片區域的地形瞭如指掌,知道有數條這樣的巷道可以大致與主路平行。
他隨後如同夜行的狸貓,在黑暗的巷道中快速穿行,時而躍過矮牆,時而翻過堆積的貨箱,始終保持著能聽到主路上約馬蹄聲的距離,並從巷口間隙飛速瞥一眼,確認目標沒有離視線。
大約一刻鐘後,斗篷客終於在一座宅邸前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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