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從破廟沒有窗戶的窗框裡吹進來，把桌上的燭火吹得晃了幾晃。
沈悠然放下酒杯，抬起頭看著趙銘。
“趙銘。”
這是第一次，直接喊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南城的事我都聽說了。瘟疫，田，張德全。你做了很多。”
趙銘搖了搖頭：“還有很多沒做完。戶籍改革司剛立，後面的路——”
“我不是要跟你談公事。”沈悠然打斷了他。
趙銘閉上了。
沈悠然看著他的眼睛：“你從來的那天起，到現在，就沒有一天是閒下來的。你心裡裝的全是帳本。田。百姓。朝堂。我都看在眼裡。”
頓了一下。
“但有些事，你不說，不代表別人看不出來。你今天在宮裡接旨的時候，手有沒有抖？你回來的路上，有沒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？你在這些學生面前，是不是一直撐著，從來不把自己的張和害怕說出來？”
趙銘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沈悠然說，“但看你的表，我猜對了。”
趙銘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。竹葉青的酒在燭下泛著淡淡的綠。
“有些東西說出來也沒用。該做的事還是要做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一個能跟你喝酒的人。”沈悠然端起酒杯，“你不用跟我說那些大道理。就喝酒。”
趙銘看著。
外面院子裡，學子們的笑鬧聲約約地傳進來。有人在大聲唱歌，跑調跑得厲害。姬玄在喊誰把酒罈子弄翻了。
趙銘拿起酒杯。
“行。喝酒。”
兩隻杯子在一起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竹葉青口甘冽，下去的時候帶著一綿長的回甘。
比那桌上的劣質米酒好喝了不知道多倍。
趙銘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
從穿越過來到現在，他好像還從來沒有這麼安安靜靜地坐下來，跟一個人喝過酒。
他做了很多事，見了很多人，解決了很多問題。但他一直在跑，一直在想下一步該幹什麼。哪怕是現在，腦子裡也轉著戶籍改革司的人員編制和下一個試點的選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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