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實話?”趙銘問。
“說。”
“寫得不行。”
姬玄的肩膀往下垮了一截。
他倒也沒裝樣子,直接問:“哪裡不行?”
趙銘翻到手冊的第三章,指著一段文字說:“你看這裡。你寫的是“村之後,應先拜訪里正或村中長者,獲取其信任,再行登記”。”
“是啊,這就是咱們在南城做的。”
“在南城確實是這麼做的。但這段話放在手冊裡,有用嗎?”
姬玄皺眉。
趙銘說:“一個新人拿到這個手冊,看完這段話,他知道該怎麼做嗎?他知道怎麼“獲取信任”嗎?里正不配合怎麼辦?村中長者不在家怎麼辦?百姓一看到府來人就關門怎麼辦?”
姬玄張了張,沒說出話來。
趙銘又翻到第六章。
“還有這裡。你寫“如遇田況,應詳細記錄田塊位置、面積、原持有人資訊,並與方魚鱗冊比對”。這話沒錯,但怎麼“詳細記錄”?用什麼格式?填哪些欄位?魚鱗冊從哪裡調?調來了怎麼比對?比對出差異了怎麼理?”
姬玄的臉上開始發紅了。
趙銘把手冊合上,靠進椅背裡。
“姬玄,你寫的不是作手冊,你寫的是一個經驗總結。經驗總結是給我看的,我看完了能明白,因為我親經歷過。但作手冊的讀者是那些從來沒幹過這事、甚至從來沒去過村子的新人。他們需要的是一步一步的指令,不是籠統的原則。”
姬玄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“館主,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但有些事……確實很難標準化。”
“哪些事?”
“比如跟百姓打道這一塊。同樣一個村子,有的百姓好說話,有的不好說話。好說話的你給他一碗粥他就配合了,不好說話的你說破皮子他也不搭理你。這種事怎麼寫進手冊裡?”
趙銘想了想。
“你說的對。人心這東西確實沒法標準化。但我們可以把“應對方案”標準化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比如,你遇到不配合的百姓,你可以把常見的原因分幾類——第一類,對府不信任;第二類,怕被追稅;第三類,有人威脅過他們不許配合。不同的原因,對應不同的理方式。手冊裡不需要寫出唯一正確的答案,但要給出一個“分析問題的框架”。拿到框架的人,自己就能據實際況做判斷。”
姬玄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框架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