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試定在報名截止的第二天。
頭天晚上趙銘把考題定下來的時候,姬玄在旁邊看了一眼,張了張,言又止。
「有話就說。」趙銘沒抬頭,手裡的筆還在紙上寫。
「館主,這道題……會不會太刁鑽了?」
「刁鑽?」
「三百多個人來考試,您就出一道題,而且還是這種……這種實務題。那些正經讀過書的人,怕是看到題就懵了。」
趙銘停了筆,抬頭看著姬玄。
「我要的不是正經讀過書的人。我要的是能幹活的人。」
姬玄安靜了一瞬,然後點了點頭。他跟了趙銘這麼久,已經慢慢學會了一件事——趙銘做事從來不問「別人怎麼想」,只問「這事怎麼才能」。
考試的地點就在戶籍改革司的正堂。
三百多號人坐不下,是正堂那點地方,撐死塞一百來個人。趙銘讓人把後院也騰出來了,搬了些長條木板架在磚垛上,權當桌子用。凳子不夠,從隔壁馬老漢那裡借了一批,還有十幾個人是自己扛著板凳來的。
七月的天氣悶得人不上氣。正堂裡的窗戶全開著,但一風也沒有。後院倒是有那麼一點穿堂風,但架不住人多,三百來號人在一起,汗味兒混著墨味兒,空氣裡黏糊糊的。
趙銘一大早就到了。他站在正堂二樓的窗戶後面往下看,看著考生們陸陸續續地走進來。
形形的人。
有穿著漿洗髮白的舊長衫。袖口都磨出了邊的老書生,走進來的時候步子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猶豫——來,還是不來?最終還是來了。
有穿著布短褐。肩膀寬厚。一看就是幹過力氣活的年輕人,進門的時候左看右看,顯然是第一次走進府的地界,連腳該往哪兒邁都拿不準。
有著面。腰間掛著玉佩。進門時昂首的公子哥,一看就不是來求職的——是來表演的。
也有埋著頭匆匆溜進來。找個角落一聲不吭坐下的人,看不清臉,只看到一雙糙的。指關節發紅的手,攥著一支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筆。
姬玄在門口忙得腳不沾地。他手裡拿著登記冊,每進來一個人就核對姓名。發一張空白紙。指一個座位。嗓子已經喊得有些沙了。
「靠左邊坐!左邊!對,那個空位——不是那個,往前一排——」
「您的紙拿好了?筆自備,我們不提供筆。什麼?沒帶筆?……稍等啊,我看看誰能借一支——」
「後院的往裡面走,別堵在門口!」
到了辰時三刻,人基本到齊了。姬玄對了一遍人數,跑上二樓跟趙銘彙報。
「到了三百一十二人,有十幾個沒來。」
「不來的就算了。」趙銘拿起考題的定稿,走下樓去。
他沒有走前門。他從側門繞到正堂後面,從後門進去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