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待這樣有潛力的大客戶,維多克向來是公私分明的,公家的事辦完了,私下裡他看在朋友的面上,還可以額外多送亞瑟仨瓜倆棗的。
“老弟,別急著走啊!”維多克出聲挽留道:“你要是不忙的話?一起吃個午飯?你這幾年都沒來黎,這陣子黎地界上的風土人可變了不,你要是有時間,一會兒吃飯的時候,我重新給你介紹介紹?”
亞瑟正要拉開門出去,聞言頓住,回過頭來,他著維多克滿臉的笑容,終究還是把手收了回來:“既然您有這個想法,我也不好做那種不解風的人。”
維多克嘿嘿一笑,當即喚來僕役,讓他們先去備車。
二人喝杯茶的時間,維多克那輛鑲著銅釦、漆面烏亮的四馬車便已經候在了樓下。
看得出來,維多克這些年確實賺了不錢,車兩側都嵌著鎏金的花紋,玻璃窗上還蒙著輕紗,而象是這樣的馬車,佈雷奧克偵探事務所的後院還停著四輛。
此時正是晌午,黎的街道比清晨更加喧囂。
拱廊下的咖啡館裡,侍應生高聲吆喝著客人落座,幾個戴著寬邊帽的索邦大學學生一邊著廉價雪茄,一邊激烈辯論著國家前途。拐角的麵包鋪裡,學徒正把熱氣騰騰的法麵包遞給排隊的主婦。
商販推車上的水果堆小山,蘋果與葡萄的甜香混著馬糞味,飄散在空氣裡。
街頭的海報上著下週演出的戲劇廣告,糨糊還沒有乾,便已經被孩子們摳得稀爛了。
在廣場那頭,有人正在大聲賣廉價版的雨果《歐那尼》,而報攤另一角的牆邊,幾個鬼鬼祟祟的街頭畫家見四下沒有警察,便又開始在牆上搞起了諷刺路易·菲利普的鴨梨塗漫畫。
車廂裡,厚重的車廂隔絕了外頭的喧囂。
“楓丹白,法蘭西街108號,不列顛飯店,咱們今天就去那兒。”維多克夾著一雪茄,高談闊論道:“現如今,黎的館子沒有幾個地方能比得上那裡。你們這些英國人也許不懂烹飪,但你們的錢包教會了法國廚子該如何把牛排烤得外焦裡。”
亞瑟著窗外的風景道:“您常去那兒嗎?”
“也不算經常,偶爾會去。”維多克角帶笑:“那幫喝酒的記者常去那裡湊熱鬧,所以在那裡吃飯,有時候能比看報紙更快聽見明天的頭條。喔,對了,喬治桑原本就住在不列顛飯店樓上,但是前兩年換去法蘭西飯店住了。”
“因為什麼?”亞瑟不鹹不淡的問道:“國?”
維多克聞言哈哈大笑:“老弟,你的幽默總是恰到好。”
亞瑟嘆了口氣,出雪茄盒道:“維多克先生,你們總是喜歡誤解我,很多況下,我可不是在開玩笑,我是認真的。”
“是嗎?”維多克掏出火柴盒扔了過去:“你對李斯特的那篇文章也是嗎?”
“這事不是我挑起來的,但是如果他非要認為可以不把我當回事,那麼,是的。”
“說的也是。”維多克吐出菸圈:“我也覺得那小子這兩年太飄了。尤其是那句‘我即音樂會’。他抄襲太王的‘朕即國家’,難道就不臉紅嗎?”
說到這裡,維多克頓了一下:“不過,雖然他是狂傲了一點,但是在鋼琴上,全黎還真的找不出一個比他更歡迎的。嗯假使肖邦可以改掉他靦典的病,或許勉強可以算一個。但除此之外,真的沒有了。如果你真的要和他在黎過招,最好做足準備。”
“誰說我要在黎和他過招的。”亞瑟笑了笑:“我要他到倫敦去。”
“倫敦?那倒確實是個好地點。”維多克遲疑了一下:“不過,你怎麼能保證李斯特一定答應去你的主場呢?”
亞瑟倒也不怕維多克把他賣了,畢竟維多克在倫敦的生意全都在他的手上:“維多利亞王陛下要在白金漢宮辦一場音樂會,以李斯特對名的追求,我覺得他多半會去的。如果再給他一個在這場音樂會上堂堂正正擊敗塔爾貝格的機會,我想不出他有什麼拒絕的理由。”
維多克聽到這兒,忍不住後背冒汗。
誠然,如亞瑟所說,假使是他維多克在李斯特的位置上,他也同樣不會拒絕。
畢竟這可是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,維多利亞王的音樂會,那必定是高手雲集的地方,歐洲音樂界想必都會聚焦這場盛會。如果李斯特能在這裡擊敗塔爾貝格,那他就不只是黎的鋼琴之王,而是世界的鋼琴之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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