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一到，自然是要拜城隍，一般都是人去拜神，而男人則去趕集，而他老婆病了，也只能待在家裡。
貢三牛集市上忙活一整天，累得頭昏腦脹，回到家裡，本想著喝完粥就歇息，卻看見帶病在家的老婆給一堆不知哪來的神像上香。
“你這拜的哪路神？”
“…是你爹留下來的神像，我想著是個神就多拜拜。”
天下人拜神就像吃席一樣，吃席是左右不過添一雙筷子，拜神就是左右不過添三炷香，只要是神，不管來路，就都拜上一拜。
可貢三牛反應很大，他大罵老婆瞎拜神，拿著竹，把老婆得無完，皮都好似剝落下來。
經此一遭，老婆不敢再拜貢父留下的神像了，都給貢三牛丟進一個雜房裡——神像共有五尊。
很快十幾天過去，二人都把這事給忘了，而上元節到了，又是趕集拜神的時候。
正月十五，天賜福，鎮上熱鬧非凡，許多人互相遞紅包，請吃粥，就為討個喜慶，客人上前，主人會問“吃飽了嗎？”若是吃飽，就擺擺手退開，若是沒吃飽，就吃一口粥，隨後主人會封上一個紅包。貢三牛這一日也到走、到跑，就為了多收一個紅包，多吃一口粥。
鎮上人頭攢，肩踵，十字路口人來人往，貢三牛討到第四個紅包時，聽到那人問：“吃飽了嗎？”
貢三牛怎麼可能說吃飽，吃飽就要不到紅包了，趕說：“沒吃飽。”
那人就遞了粥過來，貢三牛就吃了一口，很香，雖然質地乾柴，但有種豬牛羊都沒有的香味，吃在肚子裡像是久旱逢甘，蔓延起一暖意讓貢三牛想起逃荒時第一次吃的日子。
他還沒來得及討紅包，接著聽到一句：“兒，繼續吃。”
貢三牛嚇得幾乎魂飛魄散，拔就跑回家裡，待換過來後，把事跟老婆說了一遍。
老婆臉蒼白，道：
“你爹不早就死了嗎？我們…吃的，又怎會請你吃粥？”
逃荒時能活下來的，十個裡有八個都吃過人，說是病死，但都是說給鎮上的外人聽的。
“我哪裡知道？！”
貢三牛打著哆嗦，正月十五，他這是到什麼了，而且以前都沒過，肯定有什麼緣由。
他努力回想，想來想去，都尋不到異樣，記不起自己招惹過哪路鬼神。
接著好一會，貢三牛才猛地想起，前些日子貢父留下的神像，老婆之前還上過幾炷香。
“難不爹的魂寄生在這神像裡了？吃了香就跑了出來？”
貢三牛趕忙拿鑰匙開啟雜房，從裡面尋找起那五尊神像。
雜房不大，他們的東西也不多，翻了幾回，就找到一個、兩個、三個、四個……
“找不到…”貢三牛驚聲喊道，“了一個！”
“錯了。”
老婆忽然在後開口，貢三牛循聲擰頭過去，黑暗中，老婆上的皮寸寸剝落下來，出模糊的，被刀割過的面容，在邊，約約浮現出他爹、他娘、還有他兒子的慘白模糊的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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