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復輕輕頷首,卻不接話。指間玉笛在燈下流轉著幽幽青,映得他眉目如畫,卻人看不心思。海風過舷窗吹,燭火搖曳間,他的影在艙壁上投下深淺不定的影子。
鐵戰何等機敏人,一眼便瞧出慕容復眉宇間現憂。他不聲地舉杯勸酒,將話題引向江湖軼事,席間頓時又熱鬧起來。只是九幽那幾個豪漢子,到底不如鐵戰這般圓融,面上不覺出幾分輕蔑神。
慕容復何等眼力,早將眾人神盡收眼底。他卻只作不知,依舊從容舉杯。燭映著白玉酒杯,也映著他溫潤如玉的笑意。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,倒像是浮在寒潭上的一層薄霧。
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穿過舷窗,將艙燭火吹得搖曳不定。過窗欞,在檀木桌案上投下斑駁的影。酒過多巡,席間已是一片觥籌錯之景。
金天行面頰酡紅,正與黑鷹幫幾名舵主划拳行令,獷的笑聲震得杯盤輕。他那柄紫金刀隨意擱在側,刀鞘上凝結的水珠緩緩落——方才比試時濺上的酒還未乾。
“金兄好酒量!”鐵戰豎起大拇指,又為他斟滿烈酒,“這燒刀子可是咱們漠北特產,尋常人三杯就倒!”
甘丹大和尚盤坐在角落,手中佛珠轉得飛快,正與九幽低聲談。他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時而比劃著招式,時而端起茶盞淺啜——說是戒酒,可那茶盞中飄出的分明是烈酒氣息。
“施主這路鞭法,”甘丹眯著醉眼道,“倒與和尚年輕時見過的一位西域頭陀有七分相似...”
九幽青白的臉上閃過一詫異,腰間烏金鞭無意識地扭起來。他正要追問,卻被一陣清越的玉撞聲打斷。
唐雨峰與白無咎相對而坐,中間案几上散落著各式暗。白無咎那柄描金摺扇“唰”地展開,扇骨間寒閃爍;唐雨峰則從袖中取出一枚青銅錢,在指間翻飛如蝶。
“白兄這流星趕月的手法確實妙,”唐雨峰輕笑,“不過若在逆風時施展,準頭怕是要差上三分。”
白無咎眼中一閃,摺扇突然合攏,一枚銀針悄無聲息地向唐雨峰袖。針尖剛及布料,卻被一枚突然出現的銅錢準攔截。
“叮——”
清越的撞擊聲淹沒在喧鬧中,唯有慕容復指間的玉笛微微一頓。
劍靜坐於慕容復側,纖纖素手輕按劍柄,明眸如水,卻暗含警惕。冷眼旁觀這場看似賓主盡歡的宴席,見鐵戰天又一次起嚮慕容復敬酒,不由角微揚,出一幾不可察的冷笑。
海風穿艙而,拂鬢邊幾縷青,出那截修長如玉的頸項。雖經月餘海上漂泊,的卻依舊瑩白如雪,不見半點風霜之。這固然得益於天生麗質,更因慕容復照拂——藉著照料那株珍稀的朱桃花,總讓多在艙歇息,免烈日海風之苦。
“慕容公子,"鐵戰天雙手捧杯,玄大氅的領口已被酒水浸溼,“鐵某再敬您一杯!他日若得靈鷲宮門下,定當效犬馬之勞!”
慕容復角微揚,舉杯淺酌。過琉璃盞,在他俊秀的面容上投下琥珀的斑。他雖在飲酒,目卻始終留意著白無咎的一舉一——那書生袖口翻間,約有藍閃爍。
“鐵幫主客氣了。”慕容復放下酒杯,玉笛在案几上輕輕一叩,“黑鷹幫雄踞漠北,如今生意做到江南,何必...”
話音未落,白無咎突然起,摺扇“唰”地展開:“久聞慕容氏以彼之道還施彼的絕學,白某斗膽,想請公子品鑑一杯特製的碧螺春。"
他手腕一翻,茶壺凌空飛向慕容復。壺微傾,一線碧綠茶湯如翡翠般傾瀉而下。
劍瞳孔驟——那茶太過鮮豔,絕非尋常茶葉所能泡出。正要拔劍,卻見慕容復玉笛輕旋,一道無形氣勁將茶湯盡數捲笛孔。
慕容復指尖輕茶盞邊緣,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:“好茶。”他忽然抬眸,目如電直白無咎,“只是可惜了這上等的碧螺春,竟摻了星宿派的碧蠶蠱毒。”
他手腕輕轉,茶湯在杯中起一圈漣漪:“說來也怪,星宿老仙已改邪歸正,星宿派已經歸順靈鷲宮,這獨門奇毒...”話音微頓,玉笛在案几上輕輕一叩,“不知白先生是從何得來?”
艙霎時一靜。鐵戰天手中酒杯“噹啷”落地,驚歎一聲:“白無咎!你!”說完看了一眼慕容復,上了,但什麼都沒說出來!而這時九幽的鞭已如毒蛇般昂首。金天行醉眼朦朧間,紫金刀已然出鞘三寸。
白無咎面不變,摺扇卻“咔嗒”一聲彈開暗格,出三枚泛著藍的毒針:“慕容公子好眼力。不知可識得這三蜈蚣針?”
“星宿派丁春秋的獨門暗。”慕容復玉笛輕轉,一滴碧綠茶湯從笛孔中激而出,正中白無咎扇骨樞紐,“白先生與星宿派,倒是淵源不淺。”
鐵戰天猛地站起,玄大氅帶翻了酒壺:“白無咎!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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