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跪迎?”紅子掩口輕笑,“北院大王好大的威風。可我無極門向來只跪天地父母,不跪君王將相。便是當年蕭大王在時,也是與耶律陛下兄弟相稱,平起平坐,不是麼?”
這話綿裡藏針,耶律洪基臉更加難看。他推開耶律乙辛,又向前走了兩步,目始終鎖在那高大漢子臉上:“蕭兄弟,若真是你,為何不認我?當年雁門關之事,是我負你在先,你若有怨,今日儘可……”
話未說完,高大漢子忽然了。
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,目終於落在耶律洪基臉上。那眼神太過複雜,有漠然,有譏誚,有一極淡的悲哀,卻獨獨沒有故人重逢的喜悅。然後他緩緩搖頭,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:“你認錯人了。”
這聲音糙刺耳,與蕭峰那渾厚低沉的嗓音截然不同。但慕容復卻注意到,這漢子說話時,右手下意識地握了握拳——那是蕭峰習慣的作!
耶律洪基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,眼中閃過痛苦之。他深吸一口氣,忽然哈哈大笑:“好!好!既然不是蕭峰,那便好辦了。”
笑聲一收,面轉冷:“無極門潛我大遼,刺殺太子,勾結外邦,罪該萬死。耶律乙辛——”
“臣在!”
“拿下!”
三千軍齊聲應諾,聲震夜空。弓弩上弦之聲如暴雨驟起,無數箭鏃在火下閃著寒,對準莊門前三人。
紅子卻面不改,反而笑得更歡:“陛下這是要效仿當年雁門關舊事,以多欺麼?可惜啊可惜,今夜我們可不奉陪了。”
話音未落,左右雙手同時出,分別握住天殘、地缺的手臂。三人形忽然拔地而起,如三隻大鶴般沖天飛起,直上三丈有餘,輕飄飄落在屋頂上。這一手輕功俊極,連慕容復都暗自喝彩。
耶律乙辛急令:“放箭!”
箭如飛蝗,但三人已在屋脊間幾個起落,消失在夜中。只餘紅子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空中:“慕容公子看得可還滿意?今日這出戲,可還彩?”
慕容復心頭劇震,知道自己行蹤早已暴。他不敢停留,形疾退,如一陣輕煙般掠過長街。後傳來耶律洪基的怒喝和兵馬調之聲,但他已顧不得了。
一口氣奔出十里,直到確認無人追蹤,慕容復才在一荒廢的土地廟前停下。他扯下面巾,大口氣,腦中一團。
天殘究竟是不是蕭峰?若是,他為何不認耶律洪基?若不是,那一降龍十八掌的功夫又從何而來?還有,最後那句話,分明是故意說給耶律洪基聽,要嫁禍於他慕容復!
“好一招借刀殺人。”慕容復冷笑。但他隨即想到更深一層——那子既然知道他在暗中窺探,為何不揭破?為何要放他走?
除非……本就想讓他將今夜所見帶回去,帶給李清。
慕容復忽然覺得,自己彷彿陷了一張無形的大網。網的一端是耶律洪基父子,一端是李清,一端是神秘的無極門,還有一端……他向南方,那是大宋的方向。
夜更深了。
歸雲莊,耶律洪基獨自站在庭院中。軍已經撤走,只留下百名親衛把守各要道。耶律乙辛本想勸皇帝回宮,卻被揮手屏退。
“朕要一個人靜靜。”
耶律洪基走進正廳。廳陳設簡單,一桌四椅,牆上掛著一幅猛虎下山圖,筆力雄渾,題款是“南院大王蕭峰書”。他記得這幅畫,是當年蕭峰剛被封為南院大王時,他親自賜下的文房四寶,蕭峰興致來了,隨手畫就。當時他還笑說:“蕭兄弟這畫,有虎威而無虎煞,終究是仁者之心。”
如今再看,畫依舊,人已非。
耶律洪基手輕畫紙,指尖傳來的糙而真實。他緩緩在桌旁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冷茶。茶已涼,口苦,他卻一飲而盡。
“蕭兄弟,若真是你,為何不認我?”他低聲自語,聲音在空的廳中迴響,“是因為恨我背誓南下,還是因為……你已不是當年的蕭峰?”
他想起了許多往事。想起第一次在真部落見到這個契丹漢子,豪飲三日,結為兄弟;想起蕭峰助他平定皇太叔之,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;想起雁門關上,那隻扼住他咽的手,和那雙充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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