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國賓館時,已是四更天。慕容復換下黑,躺回床上,卻怎麼也睡不著。公冶乾的話、鄧百川的眼神、包不靚的仇恨、風波惡的提醒,還有那神秘的黑人,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,像一團麻,怎麼理都理不清。
他想起那日在太湖上,阿朱看他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審視,有探究,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他當時沒有在意,如今想來,那眼神里分明藏著算計。
阿朱對他另有所圖。圖什麼?圖他的武功?圖他的份?還是圖他上的什麼東西?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那日在太湖上,阿朱曾問他,有沒有見過一種會發的石頭。他當時說沒見過,阿朱笑了笑,沒有再問。如今想來,那笑容裡分明藏著深意。
會發的石頭……難道就是公冶乾說的那種石頭?難道阿朱以為他知道那種石頭的下落,所以才派鄧百川三人監視他?
他越想越覺得可能。阿朱收留鄧百川三人,不是為了他們的人,而是為了利用他們接近自己。以為鄧百川三人是自己的舊部,會知道自己的秘,所以才對他們格外優待。
可錯了。鄧百川三人雖然跟隨他二十年,卻從不知道他的秘。那些秘,他連李清都沒有告訴,又怎麼會告訴別人?
他翻了個,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睡。明天還有明天的事,他不能因為這些事了心神。
可就在這時,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那腳步聲若有若無,若非他功深厚,本聽不見。他心中一凜,悄悄起,到床邊,過窗向外去。
只見院中站著一個人,一白,面戴白紗,正是那日在慈寧宮見過的白子——白纖塵。站在月下,一不,像一尊石像。過了片刻,忽然抬起頭,朝慕容復的方向了一眼,角似乎出一笑意,隨即形一晃,消失在夜之中。
慕容復渾一震,背脊發涼。那子的法之快,竟比那黑人還要快上三分。來國賓館做什麼?是來找李清的,還是來找他的?
他再也睡不著,索起,在房中踱步。這一夜,發生了太多事。鄧百川、公冶乾、風波惡、包不靚、黑人、白纖塵——這些人一個個出現,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晃,讓他心神不寧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話——暴風雨來臨之前,總是格外平靜。
窗外,天邊已泛起魚肚白。新的一天,就要開始了。
汴京的夜,暗流洶湧。而江南的迷霧,才剛剛揭開一角。
天微明,慕容復才迷迷糊糊睡去。也不知過了多久,忽聽門外傳來叩門聲,三聲,不疾不徐。
“復郎,是我。”李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慕容復翻坐起,了惺忪的眼睛,起開門。李清站在門外,一襲淡青,髮髻簡單挽起,只簪了一支白玉簪,清爽利落。手中端著一個托盤,上面放著一碗熱粥、兩碟小菜,還有一壺清茶。
“我見你房中還亮著燈,想必一夜沒睡,便讓廚房熬了粥。”李清走進房中,將托盤放在桌上,看了他一眼,“臉這麼差,昨夜沒休息好?”
慕容復苦笑一聲,在對面坐下:“兒慧眼,確實一夜未眠。”
李清也不追問,只是將粥碗推到他面前,淡淡道:“先吃些東西,有什麼事,吃完再說。”
慕容復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粥是粳米熬的,稠而不膩,口溫潤,顯然是用了心思的。他心中湧起一暖意,抬頭看了李清一眼,見正著窗外,神平靜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“兒,”他放下粥碗,開口道,“昨夜我出去了一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清轉過頭來,目平靜,“你去了城南,見了鄧百川他們。”
慕容復一怔,沒想到竟知道。轉念一想,邊有暗衛,自己的行蹤自然瞞不過。
“你不問我為何要去?”他問。
“你若想說,自然會說;你若不想說,我問了也沒用。”李清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語氣淡淡,“不過復郎,你我既已結盟,有些事,還是不要瞞我。”
慕容復沉默片刻,將昨夜之事簡略說了一遍,只去了公冶乾那句“阿朱對他另有所圖”的話。李清靜靜聽著,臉上看不出什麼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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