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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說,大海是男人的浪漫,是自由的疆場。
但對我來說,大海是我唯一能回去的、回不去的家。
因為,我是海浪送來的孤兒。
有記憶起,就在那個離港口不遠的福利院。
院子有堵高高的牆,牆外就是一片無邊無際、變幻莫測的藍。
它安靜時,溫得像塊綢子,它發怒時,暴怒得能吞下天地。
坐漁船回來的老漁民,蹲在船簷下著旱菸時,常嘆著氣說,“海那邊啥也沒有,只有淹死鬼,和不甘心的魂。”
可我卻總覺得,那翻湧的藍深,有什麼在呼喚著我。
畢竟,我大概真就是從那兒來的......
港口福利院的孩子,來歷大多和海水一樣,鹹又混沌。
那些年,跟著大船跑出去的人不是沒有,回來的時候,肚子就大了,甚至懷裡抱著個襁褓。
在海上懷的孩子,常常是意外,是多餘,是風浪裡顛簸出的、不被期待的苦果。
於是,這些小小的生命,就像被水推上岸的貝殼,留在了福利院的臺階上。
另一種,是出去跑船的男人,離家一年半載,帶著汗錢和滿心期盼回來,卻發現家裡的人肚子大了,或者已經抱在懷裡了。
哪怕是心像大海一樣寬闊的海上男兒,也難嚥下這口苦鹹的海水。
畢竟水手的帽子可以是白的,也可以是藍的,但不能是綠的。
於是,這些孩子,也了被棄的“雜種”。
我們懂事之後,聽到別人裡的閒言碎語,也會覺得難堪,覺得自卑。
只有福利院的老院長,那個總是穿著歪領襯衫的乾瘦老頭,會我們的頭,聲音溫和卻堅定,“別聽他們胡說。
你們都是海浪送來的寶。”
我是相信的,小話癆也是相信的。
我相信,是因為我聽著海浪聲,總覺得它在喊我。
小話癆相信,是因為他喜歡撿貝殼,撿到的每一個都當寶貝。
小話癆是我在福利院最好的朋友,我們年紀差不多大,都喜歡海,所以好,他聰明、學習也好,唯一的缺點就是話多。
後來,我們的個子都長高了,只要兩人合作,就能輕鬆翻過外院的那道高牆。
我們常跑出福利院,在碼頭上瞎混,給人卸貨、補網。
其實,我也不是為了去賺那一瓶汽水的錢,只是為了靠近些,去聞一聞那鹹腥的海風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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