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碼頭上空,我一個人迎著大雨,頂著海浪,在漲的海灘上撿貝殼,可撿到天黑,都找不到一枚。
我躲雨鑽進一條廢棄的舊漁船裡,蜷在滿是魚腥和黴味的角落,大哭了一場,哭到沒有力氣,睡著了。
也許是淋了雨,也許是本就著,我發起了高燒,迷迷糊糊,冷得直哆嗦。
然後,我被一大力猛地拎了起來!
“小兔崽子!不要命了?!躲這兒等死啊?!”
一個炸雷似的吼聲在頭頂響起。
我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,看到了一張壑縱橫的臉,像被海風鑿出來的。
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制服,肩膀闊,糙溫熱的手掌直接在我額頭上。
“燒得跟炭似的!”他眉頭擰疙瘩,罵罵咧咧,把我扛在了肩上,“你是誰家的孩子?送你回去!”
我渾無力,頭昏腦漲,趴在他邦邦的肩上,迷迷糊糊地說道,“我沒有家,是海浪送上岸的......”
他項長風,是“海燕號”貨的退休老船長,孤一人。
十五歲那年,他著我的腦袋,把我帶出了福利院,帶回了家。
他沒說收養我,只是笑著對我說,“我年紀大了,人一老,就有點耐不住寂寞,想找個伴。
遇見就是緣分,你小子真走運,再陪我熬幾年,等把我熬死了,我那破房子就歸你了。
怎麼樣?你答應嗎?”
他說完,飛快地瞟了我一眼,又迅速移開。
他在張,我卻鼻子一酸。
福利院的孤兒,大多像野草一樣自己掙扎著長大,然後默默離開,像水滴匯人海,再無音訊。
有能被“接”回家的,更何況是我這種已經半大不小的。
而且我也不像小話癆那麼聰明,遇見他,我是真走運了。
我生怕他反悔,趕忙對著他拼命點頭,嚨發,一個字也說不出,只能用發燙的眼神死死盯著他。
他愣了一下,隨即,那張嚴肅的臉上,緩慢地綻開一個笑容。
我就這樣,跟著他回了家。
他的家就是個小船艙,到是海的痕跡:貝殼、海圖、生鏽的羅盤、泛黃的老照片。
一進門,我就愣住了,站在門口,眼睛瞪得老大。
他回頭看見我這副呆樣,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收了,眼神里掠過一擔憂和自嘲。
他直起,用那種滿不在乎、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語氣說道:“怎麼?後悔了?我這房子比你想的還破,還爛?
我就這條件,你要是嫌棄,現在回去還來得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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