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勉為其難的……”埃卡特琳娜的幕籬輕紗微微晃，像是經過了一番思量。蒼白的手指從紗簾後緩緩出，指尖在下泛著冷玉般的澤，“嘗上一嘗。”
“好哦～”天競手腕倏地翻轉，準地扣住埃卡特琳娜的指尖，就勢將那塊松仁麻餅按進對方掌心。作行雲流水，帶著不容拒絕的靈巧。麻餅碎屑簌簌落下，松仁的焦香與棗泥的甜醇瞬間在空氣中綻開，與巷尾飄來的楊梅清冽恰巧纏繞奇妙的香縷。
“穸……”天競突然洩出個破碎的氣音，睫低垂著輕，像是被風迷了眼睛。無意識地攥袖口，指節微微發白，角那抹常駐的笑意淡去了片刻。
巷口的風忽然捲起幾片殘花，輕輕沾上天競微溼的睫。仰起臉，目追向那些越飛越遠的花瓣，聲音輕得像要碎在風裡：“這兒的花，開得比廣陵早呢。”
“你在幹什麼？”埃卡特琳娜幕籬微側，輕紗後的目落在對方上，帶著一若有似無的探究。
“寧姐姐肯定是在想鬼姐姐了。”一道清脆歡快的聲音陡然了進來。只見猛地從巷口探出半個腦袋，笑嘻嘻地瞅著兩人。幾滴鮮紅的楊梅正順著腮邊落，在下尖兒墜未墜。裡還叼著咬來的果核，說話也含混不清的。
“吃都堵不住你的？”天競反手將半塊麻餅塞進裡，作快得帶起一陣風。碎屑粘在小姑娘鼻尖，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抖，活像只吃被逮的花貓。
“懂了。”埃卡特琳娜幕籬輕轉，紅瞳在薄紗後掠過一幽，角彎起若有若無的弧度。指尖輕輕拂過袖口，並未再多言一字。
“要的東西找來了嗎？”天競故意板起臉，想把嗓音得低沉嚴肅，奈何尾音還是出幾分的清亮。
“嗯嗯，寧姐姐，這都是新鮮的豬……”立刻像只被撓到的小雀，忙不迭地點頭。雙手費力地舉起那個鼓囊囊的皮水囊，獻寶似的晃了晃，幾滴嫣紅的順著角未淨的楊梅漬落。嘰嘰喳喳的話語才出幾個音節，天競已倏地手，溫熱的手心輕輕覆上了的。
“噓～”天競湊近耳畔，清亮的眼睛裡漾著藏不住的笑意，自己角早已悄悄彎起，卻還故意抿起，板起一副小大人的嚴肅模樣。撥出的氣息拂過耳邊的碎髮，聲音得低低的，“小聲點呀……你這嗓門，快要把屋簷下的燕子都驚飛啦。”
“你，過來。”埃卡特琳娜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，的目越過幕籬的輕紗，落在天競上，那兩道視線沉靜而冰冷，彷彿能過衫直刺骨，看得天競心底一陣發，指尖都無端端沁出些涼意來。
“怎、怎麼了？”天競下意識地了脖子，聲音裡出幾分不易察覺的輕。像是被無形線牽住的人偶，腳步略顯遲疑地向前挪了半步，目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，不敢與埃卡特琳娜那雙紅瞳對視。
“你買豬……做什麼？”埃卡特琳娜的視線掠過那隻鼓囊囊的皮囊，幕籬輕紗無風自。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，卻讓周遭空氣陡然凝滯，彷彿連巷口的線都隨之暗了幾分。
“您、您不是族嗎？”天競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幾乎了囁嚅。下意識地將那袋豬往後藏了藏，可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微微起膛，試圖用稀薄的勇氣支撐著自己，小聲補充道：“再說先前夫子廟那家鴨，您上回明明吃了三碗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總不能真去弄點‘人兒’來給您嘗吧？”天競的聲音越說越小，最後一個字幾乎吞回了嚨裡。耳微微發燙，自己也覺得這比方打得既荒唐又僭越，忍不住飛快地瞄了一眼埃卡特琳娜的反應。
“行吧。”埃卡特琳娜抬手了眉心，幕籬的輕紗隨著作輕輕晃，流出一無可奈何的倦意。頓了頓，聲音裡著三分嫌棄七分告誡，清冷地補上一句，“以後在外頭……別說你認識我。”
“略。”天競飛快地輕吐舌尖，那雙靈的眼眸裡閃爍著狡黠的，像只剛吃了糖卻假裝無事發生的小狐狸。角不自覺地上揚，連發梢都彷彿跟著那點小小得意輕輕跳躍起來。
“寧姐姐。”出指尖，輕輕了天競的腰側，聲音糯得像剛蒸好的米糕。扳著手指，一樣樣細數起來，每報一個名目，眼睛便亮一分：“黃米、核桃、茯苓、甘草、黑豆、黑芝麻……啊，還有薄荷葉！”
“行，能做千里不救飢丸了。”天競眸中驟然漾開清亮的彩，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，那笑容如同破開晨霧的第一縷，明澈而鮮活，彷彿連周遭的空氣都隨之雀躍。
……
“突然了個人，還寂寞的……”白月斜倚在躺椅上，聲音輕得幾乎要散林間的風裡。椅隨著漫不經心的晃，發出舒緩而孤獨的“吱呀”聲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應和著遠約的鳥鳴。
穿過葉隙的碎金般灑在袂上，斑駁搖曳。著空的林中小徑，指尖無意識地過微涼的扶手，那上面還殘留著歲月挲出的溫潤痕跡。
林深，白鈺袖袍輕振，沉肩墜肘，抱元守一。起手若攬松間風，推掌似送雲外月。一式一式，圓轉連綿，意形隨，杳然已無我之境。但見袖底微塵泛浮，似有還無，渾不擾這山林的清寂。
“人！！！”一聲誇張的梆子響突然炸開，只見一個五尺高的木人咔嗒咔嗒地從樹後蹦了出來。它圓頭圓腦，關節還歪歪扭扭的，兩條木頭胳膊胡揮舞著，同手同腳地就朝白鈺袖的方向“衝”了過來，活像剛學會走路就想打架的頑。
“小袖袖，小心。”白月話音未落，人已如離弦之箭疾掠而出。只見形一閃，右拳攜著破風之勢重重砸向木人膛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。那木人遭此一擊，竟向後踉蹌了半步，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
“人……咳咳……”木人腔中發出一陣乾的聲，像是生鏽的齒在強行轉。它笨拙地晃了晃腦袋，木質的開合了兩下，竟斷斷續續地出幾個字來。
“吾乃……人造之。”木人的腔中傳來齒艱的轉聲，語調平直毫無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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