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嘭!”灶臺猝然起一聲鈍響,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。隨即,濃煙翻滾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,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似的,“咳咳、咳……!”
“這、這柴火怎麼還挑人欺負啊……”天競頂著一頭蓬蓬沾滿菸灰的頭髮,狼狽地從濃煙裡探出半截子。一邊用袖子胡著被燻得通紅、眼淚直冒的眼睛,一邊帶著哭腔小聲嘟囔。
“你到底是在做東西還是在學天方人扔炸彈!”埃卡特琳娜原本正垂眸細品著茶湯,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響驚得手腕一,盞中清茶險些潑灑而出。驀地抬頭,幕籬輕紗後出的目如浸寒霜,直直盯向灶臺邊那個灰頭土臉的影。
使勁抿住,一雙大眼睛卻早已彎了月牙兒。慌忙抬起小手捂住,可那憋不住的笑意仍從指裡出來,化作幾聲細碎的氣音,肩膀也跟著一抖一抖的。
“這不重要……”天競小聲嘟囔著,舉起仍在冒煙的袖子就往臉上,結果非但沒乾淨,反倒給鼻尖蹭上一大塊醒目的黑灰。渾然不覺,仍強作鎮定地揚起下,眼神卻心虛地飄向一旁。
“噗~”終究是沒憋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又慌忙用雙手死死捂住,彷彿要把那冒失的笑聲生生按回去。整張小臉漲得通紅,連耳垂都染上了緋,眼眶裡盈滿了被笑意出的淚花,子止不住地輕輕發。
“看來某人不僅擅長做飯,還擅長給自己畫臉譜。”埃卡特琳娜輕輕將茶盞擱在案上,瓷底與木面相,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。幕籬的輕紗無風自,涼薄的聲音如浸著秋霜般緩緩盪開。
“喏,這不就做出來了?滿滿一籠屜呢。”天競忽然揚起聲音,帶著幾分強撐的得意,手猛地揭開蒸籠,一團濃白的蒸汽噗地騰起,散去後出籠格里滿滿當當、圓滾滾的深褐丸子。鼻尖上那抹黑灰還沒掉,隨著咧一笑顯得格外醒目,“瞧瞧!千里不救飢丸,滿滿一籠屜呢!”
“這玩意千里不?”埃卡特琳娜的嗓音自幕籬後悠悠傳來,裹著一縷顯而易見的懷疑。並未作,只輕紗微漾,似有冷冽的目落在那些深褐的丸子上。
“您就含一顆試試嘛?就一顆!我保證……呃,應該會有點用的!”天競卻像是全然未察覺那話語中的質疑,反而又朝前蹦了半步。仰起臉,一雙眸子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子,角翹起一個狡黠又期待的弧度。
埃卡特琳娜靜默片刻,輕紗之下似是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終於出兩指,拈起一枚深褐的丸子,那作優雅得像是在拾起一片落花。丸微,還帶著剛出籠的溫熱。將其納幕籬之後,片刻寂靜中,只有遠幾聲鳥鳴掠過。
那丸子在舌尖微微一轉,一清冽如雪山初融的薄荷涼意便倏地盪開,迅速漫過齒之間。這涼意並不刺人,反而帶著奇異的穿力,彷彿能滌盡口乾舌燥,連帶著神思都為之一醒。
“當然,這東西有個唯一的缺點……”天競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,手指揪著袖口小聲補充,越說越心虛,聲音漸漸小得像蚊子哼,眼睛瞟向埃卡特琳娜,觀察的反應,“它其實傷腎的,就是靠薄荷的清涼勁兒強行住口的覺,讓人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問題……”
“你覺得……我們三個之中,有誰還需要擔心這種‘問題’?”埃卡特琳娜幕籬微側,目似有若無地掠過天競,又在好奇的臉龐上短暫停留,最終落回自己疊的指尖。極輕地呵出一聲笑,像是雪片落在冰面上。
“對吼!”天競猛地一拍腦袋,眼睛唰地亮了起來,臉上瞬間多雲轉晴,那點忐忑立馬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咧開笑得毫無負擔,彷彿剛才那個糾結藥的人本不是自己,“我怎麼忘了!咱們就不是一般人啊!”
“按照這裡的說法算是會力之極和技之極,您是族……”天競低下頭,認認真真掰著手指一個個數完,隨後突然抬起臉,指尖一轉對準自己,語氣陡然變得莊重無比,故意拖長了調子,眼裡閃著,“而我~被雷劈過!”
“對對對!寧姐姐最厲害了!連雷都挑著你劈呢!”在一旁早已聽得兩眼放,此刻終於憋不住,“噗嗤”一下笑出聲來。一邊咯咯笑著,一邊小啄米似的連連點頭,髮間的紅繩都隨著作輕輕晃盪。
“確實……會挑的。”埃卡特琳娜的幕籬輕輕一晃,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,可終究沒忍住出一聲極輕的嗤笑。優雅地重新端起茶盞,指尖過溫熱的瓷壁,聲音淡得像一縷煙。
“,那些豬鴨可都燉得香了?”天競偏過頭來向,眸中漾著淺淡笑意,聲線裡出雲雀般的輕快。說著,視線輕飄飄落向灶臺方向,角不自覺揚起溫的弧度,彷彿空氣中已然飄來一若有若無、勾人肚腸的暖香。
“都……都準備好啦!”用力地點著小腦袋,一雙杏眼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子,一邊說,一邊踮起腳尖,小手作扇不住地在鼻尖前輕搖,彷彿真要把那人的香氣急急催過來似的,“我特意燜了好大一塊豬油在裡頭,現在咕嘟咕嘟冒著香氣,能把整條巷子的饞蟲都勾過來呢!”
“哼……你們東方人,倒確實擅長擺弄這些煙火之氣。”埃卡特琳娜微微揚起下,幕籬的輕紗隨著的作泛起一漣漪。故意將語調得平淡,卻掩不住其中一若有似無的讚歎,“不過是些尋常豬,竟也能被你們擺弄出這般勾人的香氣……倒也還算不錯。”
“嚐嚐看?”天競笑地遞過一隻青瓷小盞,眼中閃著期待的。故意將碗沿稍稍傾向埃卡特琳娜,熱氣攜著濃香撲面而去。
“哼,我……勉為其難的嚐嚐看吧。”埃卡特琳娜的下抬得更高了些,幕籬的輕紗因突然的停頓而微微晃。似乎想說什麼挑剔的話,可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向那碗熱氣騰騰的豬羹。短暫的沉默後,忽然手接過小盞,語氣邦邦地甩下一句。
“埃卡大人吃完了?”片刻之後,天競瞅著那隻空空如也、連半點油花都不剩的青瓷小盞,眼底浮起一狡黠的笑意。故意拖長了語調,尾音輕輕上揚
“哼。”埃卡特琳娜並未答話,只是從幕籬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冷哼。若無其事地將那隻空盞往天競手中一塞,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微風。
接著便轉過去,只留給他們一個優雅而冷淡的背影,彷彿對剛才那碗讓吃得一乾二淨的豬羹毫無留,如果忽略悄悄抬起指尖、極快地拭過角的那個小作的話。
“餈粑!”仰頭朝著屋簷方向喊了一聲。只見那隻被喚作“餈粑”的嘲風懶洋洋甩了甩尾,不不願地從簷角探出龍首,金瞳半眯著,間發出低低的咕嚕聲,彷彿在抱怨被打擾了清靜。它叼著的半塊糯米餈粑還地晃了晃。
“走吧。”天競利落地將籠中丸藥盡數以油紙裹了,指間細繩飛快繞轉打結,作乾淨爽利。舉目略辨天,隨即揚手將包袱穩挎肩頭,角輕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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