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轟然相撞。但聞一聲悶雷也似的巨響自撞擊炸開，狂暴的氣浪如巨錘般向四周橫掃，將滿地碎晶碾作齏。饕餮足下深陷，爪牙扣晶巖，穩住那撼山巨力；窮奇形微滯，旋即擰腰甩尾，長尾如鋼鞭般擊饕餮側腹，鱗甲與皮，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鐵刮之聲。
二者形乍分即合，再度撕咬在一。爪影翻飛，勁風呼嘯，赤晶林中但見兩團磅礴黑影糾纏滾，所過之巖崩石裂，唯有兇戾的嘶吼與沉重的撞擊聲不絕於耳。
“嘶……”星塵間溢位一聲短促的氣，右手猛地扣住左臂創口。五指收攏時骨節嶙峋凸起，指間湧出的鮮愈發急促，沿著小臂蜿蜒而下，在赤晶地面上濺開一灘又一灘深赭。下頜繃，線抿蒼白的直線，額前碎髮被冷汗浸，粘在輕的眼睫上。
悶雷聲自天穹深碾來，著晶林脊線沉沉滾過。其聲初起時尚在十里開外，轉瞬已迫至頭頂，如萬面戰鼓在雲層之上悶頭擂，震得人腔發麻。聲浪過，晶柱嗡然共鳴，迸出千百道細碎而淒厲的尖嘯；滿地碎晶隨之簌簌跳，相互磕出如驟雨的清響。
饕餮沉肩猛撞，窮奇擰撼，巨響之中氣浪炸裂，方圓三十丈晶巖應聲坍塌。饕餮巨口噬向窮奇頸側，窮奇利爪反撕其肋，鱗甲與皮在蠻力撕扯下迸出刺耳刮聲。珠混著碎晶潑濺開來，在悶雷餘韻中化作猩紅驟雨。
星塵聞聲即，形地急旋，接連翻出三週。首次，創口在赤晶稜面上重重過，晶面尖銳的稜角刮過皮，激起一溜珠，灑落在晶表面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；二次擰轉，脊骨似簧崩彈，右足跟猛蹬後方一斜刺的晶柱，借力將形向側橫推數尺；末次翻滾已至晶叢邊際，腰腹猝然發力，凌空疾轉，雙足向下踏碎兩截低矮的晶簇，借碎裂反震之力方堪堪立穩。
翻滾間破碎的晶礫如刃紛飛，將袍割開十數道裂口。長髮在急旋中散披拂，幾縷被汗水浸溼的髮在頸側與額前，隨抑的息微微起伏。
星塵立穩形，目急掃場中，饕餮與窮奇撕鬥正酣。二每一記撞皆震得晶林劇，新生的裂痕如蛛網般自它們足下急速蔓延，大片晶簇簌簌崩落，在猩紅氣浪中化為齏。
右足後撤半步，腰脊微沉，將周勁力盡數斂丹田。左臂創口筋輕，雖暫止，劇痛卻如附骨之蛆般陣陣襲來。牙關咬，額角青筋現，眸底金芒卻愈發明銳，鎖住二騰挪翻卷的軌跡，不放過任何一瞬破綻。
便在此刻，饕餮一爪揮出，爪風如開山巨斧般將窮奇退數丈。其龐大軀順勢迴轉，脖頸扭時鱗甲發出金鐵擊的銳響。
那對深不見底的黑暗眼窩中，倏然亮起兩點針尖般的猩紅。目凝注之時，星塵周遭驟然變得黏稠，飛舞的晶屑懸停半空，連袍拂的弧度都緩慢了三分。層層裹纏的滯重自四面八方迫而來，彷彿眾生的惡意皆隨這道注視匯聚於一。
窮奇被一爪掃退，形未穩便驟然擰轉，腰如磨盤急旋，四爪在晶面犁出四道火星迸濺的深。它不待站穩已再度暴起，中滾出悶雷般的低咆，化作一道赤芒，直饕餮暴的頸項。其撲擊之厲，竟將沿途尚未落地的晶塵悉數捲一道赤渦流。
饕餮知頸後惡風襲來，竟不閃不避。肩背虯結的筋驟然墳起，層層鱗甲如波浪般逆卷倒豎，生生以脊背接下窮奇這記撲擊。
“鐺！”金石擊般的巨響炸開，饕餮周鱗甲火星迸濺，數片黑鱗應聲碎裂，飈起一蓬暗紫霧。它龐大軀被撞得向前踉蹌半步，四足深陷晶巖，爪下立時塌陷出蛛網狀裂坑。卻借這前衝之勢猛然昂首，口賁張如幽冥開，迎著窮奇撲來的軌跡反噬而去。獠牙開合間氣浪翻湧，帶起刺鼻腥風。
“鼓鍾欽欽，鼓瑟鼓琴，笙磬同音。以雅以南，以龠不僣。”突然，話音響起，整片以太之海驟然沸騰。無垠的幽藍流自虛無深翻湧而起，如億萬道解縛的蛟龍掙淵底，掀起層層疊疊的之狂瀾。
“減減？”星塵眸微凝，視線落向虛空中唯有能見的那片以太。目所及之，空間泛起水紋般的褶皺，那些不可見的以太流開始凝聚、扭曲，漸次顯出一種深黯如淵的質地，彷彿整片沸騰的海之底，正緩緩升起一座無的孤嶼。
那道影漸次清晰，自翻湧的幽藍流中緩緩浮現。形貌態與星塵竟有八九分彷彿，唯眉宇間凝著一縷星塵所無的、近乎非人的靜謐。凌虛而立，袂在以太的激流中舒展如靜夜綻放的優曇，周未染半分塵囂，彷彿自太初以來便始終佇立於此。
“騰之形如蛇，以蠱為食。”永夜向星塵所在虛虛一招。那騰儺面自星塵側倏然浮起，暗青的面在空中如靈蛇般蜿蜒一轉，穩穩落掌心。
抬手將面覆於面前。那面額鑄夔紋，雙頰現蛇鱗般的細紋路。玄青底襯得永夜形愈發清寂，雙目鏤空的孔後，眸深靜如水。戴定時幾無聲響，唯見面邊緣與鬢角嚴合，一縷未束的散發被頰側絛輕輕住。
窮奇與饕餮翻戰十數回合，爪牙相擊之聲響徹晶林。然饕餮鱗甲堅厚，力沉勢猛，窮奇雖騰挪如電，終漸見支絀。一記尾掃過後，饕餮巨口趁隙噬中窮奇肩胛，窮奇厲嘯暴退，足下踉蹌，氣息已見散。
它形劇震，周浮現出裂瓷釉般的細碎紋。巍峨軀幹自爪尖開始寸寸崩解，化作無數瑩白點飄散，宛如神像風化為齏。那對映照凶煞之威的瞳眸芒渙散，最終歸於兩潭深寂的幽暗。
永夜形驟，一步已搶至饕餮面前。右臂疾探，手掌平推而出，一道凝實氣勁隨之迸發，正抵在饕餮噬來的巨口之上。饕餮口被阻，頭顱猛然一偏，中滾出惱怒的低吼。面沉靜，橫攔的手臂未見毫晃，只有袂被腥風吹得向後獵獵揚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