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晶無聲地懸浮於空無之中。它們靜止,又彷彿在移;疏落,又彷彿不風,這種矛盾的知源於背景深某種無可名狀的迴圈機制:當你注視任何一塊赤晶的稜線時,都會發現它的廓正以無法測量的緩慢速度,重複著浮現、完整、淡化、消再復浮現的軌跡。
空無並非真空。它有著黏稠的質,卻又不阻攔晶的懸浮;它吞噬所有聲音與溫度,卻又讓那些澤得以傳遞。在這空無的包裹中,赤晶群落整也在進行著更大尺度的迴圈:遠端的晶逐漸虛化霧,霧又凝新的晶,從近緩緩浮現。沒有起點,沒有終結,只有無數幾何稜面在永恆的寂靜中,遵循著某種沉默的、週而復始的律。
渾沌倏然振翅。其翼展若垂天之雲,霍然張開時挾帶風雷之聲,翎羽間迸出萬千道混沌氣流。只一振,便將那綴滿蒼穹的星斗棋子震得四散飛迸,那些點原本如棋局佈列,此刻卻似琉璃墜地,碎裂漫天流火,簌簌然向下界紛落。
它龐大的形從星羅棋佈的天幕中猛然掙出,雙翅拍擊,空間漾開水紋般的褶皺。幾片玄黑的巨羽自空中飄落,每片邊緣都纏繞著尚未散盡的、星辰破裂時的細碎塵。
“哼。”蒼穹角掠過一極淡的弧度,似笑非笑。右手虛抬,食指與中指在前輕輕一拈,那些本該散落四方的星辰碎屑忽如時倒流般向掌心聚攏,在指間凝作一枚猶帶裂痕的子。
垂眸端詳著這枚殘棋,指尖在其表面極緩地挲過一道淺痕。碎在瞳孔深明滅不定,映得眉宇間那抹近乎悲憫的平靜愈發深邃。片刻,手腕微轉,將棋子輕輕放回虛空,那本無棋枰,卻在棋子落定的剎那,憑空浮現出縱橫十九道,將殘棋穩穩托住,再度連一片沉默的棋局。
渾沌依舊無於衷,只是它周的有質無形微微一漲,如同墨滴水般無聲彌散開來。那混沌所及之,蒼穹手中拈著的棋子瞬間失去澤,表面綻出無數細裂痕,隨即無聲剝蝕,化作一撮灰白的塵埃,自指間簌簌落下。
蒼穹眼瞼微垂,視線落在自己空無一的指尖上。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捻了一下,彷彿仍在那枚棋子化為齏前最後一點微涼的。
隨後抬起頭,目穿過飄散的塵埃,投向遠方那片翻湧不休的混沌。那混沌如活般蠕、膨脹,邊緣不斷有難以名狀的黑暗滲出又融。的眉尖,幾不可察地收攏了毫釐。那蹙起的速度極快,隨即恢復平靜,若非全神凝視,只會以為是一剎那影的錯覺。
下一刻,蒼穹形倏然一淡。未聞風聲,未見位移,整個人已如一滴清墨落靜水,無聲無息地融進了那縱橫錯的棋局之中。的形與那些明滅不定的棋線疊在一,袂拂過之,星位隨之明暗流轉;指尖所向之地,棋路隨之顯生變。
渾沌驟然騰空,其勢如地裂天傾。它那無定形的混沌之軀向上暴起,所經之的空間如琉璃般迸出無數裂細紋。接著,龐大無匹的威自高沛然下。整個棋局在這重之下猛地向下一沉,縱橫錯的淡金棋線被出明顯弧度,發出不堪重負的、近乎嗚咽的低沉嗡鳴。
“將步天路,用定靈軌,尋考本元。”蒼穹話音低,似長誦又似自語。指起臂抬,虛按向那枚尚存殘痕的子,周淡金棋線隨之粼粼明滅,如星軌相合,如本元立判,最終凝作一線纖塵不染的銀芒,貫棋中。
“厥中惟虛,厥外惟無,太素始萌,萌而未兆,並氣同。”話音沉緩眸漸斂漸深,彷彿將眼前的渾沌、棋局、乃至自的存在皆納一片太初的靜觀之中。袂拂之勢漸緩,終至全然垂落,連袖角的褶皺都在某種無形的“虛”與“無”之場域裡舒展平復。唯有拈棋的指尖,與那尚未化盡的裂痕之間,依稀還維繫著一線若有若無的、如太素初萌般的牽連。
氣韻在周氤氳流轉,漸與四周空無同,形亦隨之淡去幾分廓,唯餘一道清寂而模糊的虛影,靜懸於棋局與渾沌之間。
渾沌緩緩前移,它那龐大的、無法定義廓的軀,以一種既似挪又似擴散的方式,無聲地侵佔著前方的虛空。所過之,空間呈現出一種被緩慢碾的褶皺與凹陷,線在其表面湮滅,只留下一片不斷迫近的、純粹的幽暗。
“咚!”撞擊聲沉沉響起,其聲似金鐵鳴,似山岩崩裂,而是如九天雷,闐闐然滾過虛空。聲浪厚重綿長,彷彿自鴻蒙深來的鼓點,每一聲餘韻都震得四周的淡金棋線劇烈搖曳,連懸浮的赤晶也隨之共振,發出細碎而清越的音,直直貫這片空無之境的每一寸褶皺。
蒼穹軀猛然一震,間溢位一聲抑的悶哼。被那沛然巨力衝得向後急退,腳下虛空竟被踩出數圈漣漪狀的明皺褶。右臂一沉,手中所拈棋子倏然碎裂;左臂下意識橫擋前,袖中似有氣機鼓盪,將殘餘衝勢勉強化去。
“好強……真不愧是四凶之一。”話音未落,形已隨步伐向後撤去。腳步接連踏出,引得周遭氣流隨之輕輕旋,好似踏在星羅棋盤的經緯之上,步步皆含章法。其式:有象可效,有形可度。萬殊,旁通薄,自然相生,莫之能紀。
“天運左行。有驗於,人氣左嬴,形右繚也。天以廻,地以淳。天致其,稟氣舒。”蒼穹啟聲落,每誦一句,形便隨之輕轉,步下所踏之虛空有清輝明滅。
“地致其靜,承施候明。天以順,不失其中,四時順至;寒暑不減,致生有節,品用生。”右臂微抬,指骨輕展,似引天象周流之勢;左掌虛按,掌緣低垂,如承地德厚載之靜。眸漸沉,周氣機圓融流轉,與所誦經義相合,恍若以演道,步不移而象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