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掠過，如晴空裡一道電閃猝然劃破長空，又似靜夜中一痕月華瀉地，冷森森地切開了滿村死寂。那劍鋒去得極快，只見一道寒自沙塵中穿出，沙粒被劍風得向兩側翻卷，切口平直如削，竟被這一劍之勢生生裁了兩半。劍過，空氣裡殘著一縷極細的嗡鳴，久久不散。
那人剛一起，土牆裂簌簌掉著碎渣，肩頭尚沾著牆灰。他方抬起頭來，一道劍已迫在眉睫。那冷冽異常，像三九天的冰稜當頭劈落，刺得他瞳孔驟然收。劍鋒未至，森寒的劍氣已先一步侵來，激得他脖頸汗倒豎。他目中再無他，視野被那道迎面劈落的寒塞得滿滿當當，只餘白茫茫的一片。
可他不慌不忙，反手迎上。沾滿沙土的右掌破風而出，五指賁張，皮開綻之正往外滲著殷紅的，順指淌下，滴在沙地上洇出幾個暗紅的點。那一掌去勢渾不因傷勢稍減，掌心破口的被掌風撕扯得向外翻開，傷口深可見骨，沿著掌紋縱橫淌開，整隻手在劍映照下泛著溼漉漉的猩紅。掌風得劍微微晃了一晃，珠被氣勁散，化作一蓬細碎的霧，簌簌落在沙面上。
他卻毫無痛覺，傷口淌出的尚未滴盡，竟已在半空中變了。殷紅的珠憑空轉為烏黑，一粒粒凝細砂，懸在他掌緣四周，幽幽地浮著。那些黑砂越聚越，繞著他那隻皮開綻的手掌緩緩旋，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，像無數小蟲在沙地上爬。他一掌拍出，掌風裹挾著那蓬黑砂，劈頭蓋臉往劍上撞去。黑砂撞上劍鋒，噼噼啪啪一陣響，炸團團黑霧，順著劍往上蔓延，竟將那道森寒的劍生生吞沒了半截。
風鈴兒眼角餘掃見那黑砂吞沒劍，不假思索，左腕一翻，袖口對準那人。機括聲如驟雨打蕉，一蓬鐵箭矢自袖底激而出，細如織，破空之聲尖利刺耳。箭影鋪天蓋地，在昏沉天下泛著幽冷的寒芒，兜頭蓋臉往他上罩去。黑砂正纏著劍，被這蓬箭雨猝然釘，箭鏃撞上沙粒，炸開團團黑霧，餘箭去勢不減，直而。
他形微微一頓，右手三指一個古怪的印節，自心口向外一翻，指尖劃過之，空中留下一道暗金的殘痕，轉瞬即逝。那印節方，他口急促翕，吐出一串低沉含混的音節，聲音不像從嚨裡發出，倒像是從地底滲上來的，悶悶地震人鼓。字字句句不語調，又急又，攪得聽者心頭一陣煩惡，似有無數細針往耳孔裡鑽。他周那黑氣隨著邪言愈翻愈濃，順著雙腳往沙地上漫去，所過之，細沙無風自，簌簌地向外逃散。
白鈺袖右腕猝然一抖，劍勢陡轉。那劍鋒本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向前，此刻被腕底巧勁一帶，劍尖自下而上斜斜挑起，刃口破空，嗤的一聲輕響，鋒銳之氣劃破滯的空氣。那纏在劍上的黑霧被這一劍削兩片，向左右翻卷著潰散，著劍脊開，再難聚攏。劍失了束縛，復又大盛，白茫茫一片，刺得人眼仁發酸。借這一之勢，劍尖直取他手腕，去得又快又準，劍鋒未至，一道森寒的劍氣已先一步到腕脈。
“鋥！”一聲清越之音響徹村道，彷彿有人以鐵錘猛擊鋼砧，又像一面銅鑼在耳畔炸裂，震得四下的土牆都微微了一。劍鋒過，那人手腕齊腕而斷，斷口平如鏡，不見毫滯。一隻戴著銅環的斷手在空中翻了幾圈，五指猶自微微蜷，指節間夾著一縷尚未散盡的黑氣。
斷手飛過之，灑下一串濃稠的珠，噼噼啪啪砸在沙地上，濺起細碎的塵煙。那人腕上只剩一截禿禿的斷茬，皮向兩側微微翻卷，斷骨森白，竟不見多湧出來，彷彿那傷口被什麼東西封住了，只餘一團黑氣在斷口翻湧，凝而不散。
“菩提心為因，大悲為，方便為究竟。”他俯，出左手，五指扣住那截斷手，拾了起來。斷口尚沾著沙粒，他也不拂拭，徑直將斷茬對準腕上創口。兩截面一合，斷骨相抵，發出極細微的咯咯聲。那團在創口翻湧的黑氣猛地向一收，像無數細的線，將斷匝匝地合起來。皮癒合之只餘一圈淺淡的紅痕，轉瞬便褪盡了。他活了一下剛接上的手指，五指依次屈，骨節間咯咯作響，與斷前一般無二，方才齊腕而斷的傷勢竟在片刻間消弭於無形。
與此同時，風鈴兒已欺而進。方才那二人手不過電石火，已窺得間隙，腳下無聲一，整個人便了上去。這一下得極近，幾乎氣息相聞，整個人在那人左臂外側的死角，子往下一沉，右腕倒提匕首，刃鋒平，自下而上，斜斜往他肋下刺去。這一刺無聲無息，去勢又又狠，刃尖破空只餘一縷極細的寒氣，直奔他左肋筋骨之間的隙。
他卻不管不顧，整個人定在原地，不不避。風鈴兒的匕首已至肋下，刃尖寒氣侵，他渾若未覺，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。那副銅黃面在昏沉天下紋不，訶迦羅的怒目與獠牙定定地朝向虛空，彷彿戴面的不是一個活人，而是一尊泥塑木雕的神像，從亙古便立在這荒村之中，任刀劍加、風沙侵蝕，也不會晃上一晃。
突然，他雙手往腰間一探，已掣出兩柄寶杵。杵銅黃，與他面上那張訶迦羅的銅面一般，杵頭鑄八稜，稜脊磨得鋥亮。他雙臂一振，兩柄寶杵同時揮開，左手杵自左向右橫掃，右手杵從右上斜劈而下，兩道銅錯剪。
杵風沉渾，破空之聲嗚嗚低鳴，沙地上細塵被勁風掀起，地卷出一道灰白的弧。雙杵揮過之，空氣裡殘著一銅腥氣，兩柄杵頭“當”的一聲互相撞了一記，聲如鍛鐵，嗡嗡地在村道中盪開。他杵前，定住形，又不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