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白鈺袖和風鈴兒上前查探之時,他了。這與方才判若兩人,雙杵於前本是橫攔豎擋的守勢,轉眼間便已放開,左杵斜劈,取的是刀法中“劈掛”一路,杵頭破風,嗚嗚沉鳴,勁力自腰腹貫至杵端,揮出時銅橫曳,如匹練鋪開。右杵隨而至,自下向上擊,腕底翻暗藏著拳法裡“崩”字訣的寸勁,杵柄在掌心微旋半圈,稜脊刮過空氣出一聲尖嘯,到半途陡然變向,兜頭砸下。
這兩杵一劈一砸,銜接得不風,前招未老後招已至。他腳下步法同時展開,兩錯踏進,每一步都沉甸甸地踩實沙地,腳印深如斧鑿,沙粒被腳勁震得簌簌往外彈。雙杵翻飛之間,銅霍霍,勢大力沉,杵頭落沙地炸開,濺起團團黃塵。劈、砸、、掃,每一式都取法刀勢拳勁而不拘泥,刀法的凌厲、拳法的沉猛被他化杵中,合二為一。兩柄寶杵在他掌間便似活了一般,揮時杵嗡嗡鳴,像悶雷地滾過,震得人腳心發麻。
他一路進擊,杵影重重疊疊往前推去,銅翻湧如浪,所過之風聲、沙聲、杵鳴聲攪作一團渾渾的響,土牆裂裡的碎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,整條村道都罩在他雙杵捲起的沙塵之中。雙杵越舞越急,銅霍霍,上下翻飛,左杵方橫掃而過,右杵已從斜刺裡劈下,前招未收後招已至,杵影層層疊疊,恍若生了八條臂膀,每一擊都挾著沉渾的破風之聲。
白鈺袖與風鈴兒一左一右,在那重重杵影間穿梭進退。白鈺袖劍走輕靈,劍尖或搭或引,卸開迎面砸來的杵勢;風鈴兒匕首翻飛,趁他杵鋒掠過、中門稍縱即逝的一瞬,刀尖便已遞了進去。二人一牽一刺、一引一擊,彼此不用半點言語,只在進退起落間便將那道不風的銅纏住了。
“鈺袖,宗功法的氣門多在。”風鈴兒語聲急促,氣息尚未調勻,方才地遊走之際,目已將他下盤掃了個遍,心頭早有了計較。反手一刀架開迎面劈來的銅杵,刀杵相,“當”的一聲金鐵鳴,火星在昏沉天下一閃即滅。借這一架之勢,偏過頭去,朝白鈺袖飛快地遞了個眼,手中匕首順勢往下一沉,刀尖朝下,虛虛一指。
白鈺袖眉頭微微一,也不答話,手腕當即便是一沉。原先劍尖吞吐不定,招招取他咽、面門,此刻劍勢陡然往下一,劍脊地,寒如一條銀蛇著沙面疾竄。劍鋒過,沙粒被劍氣出一道細細的痕,直取他膝彎、腳踝,復又向上一挑,刺向小腹氣海。這三劍連環遞出,一劍低似一劍,卻又一劍狠過一劍,劍路驟然由上盤沉至下三路,變得又快又絕。他雙杵勢大力沉,下盤卻不如上靈,被這驟變的劍路得步法微,下盤往後急挫,連退了半步,腳跟在沙地上拖出兩道深。
風鈴兒不待他站穩,形往下一伏,右地掃出。這一去得又低又狠,腳背繃直,著沙面劃過一道半弧,沙粒被風捲起,簌簌地往外潑開。正掃在他後撤那隻腳的腳踝上,踝骨被踢得向一錯,他下盤本已不穩,這一下更是失了基,整個人往側裡歪去。
白鈺袖趁他形歪倒、中路門戶大開的一瞬,右腕驟然遞出。臂隨進,肩催肘,肘催腕,勁力自腰脊一路貫通,直達劍尖。劍鋒破風,嗤的一聲,去勢又疾又準,直取他暴的咽。劍尖未至,凌厲的冷意已先一步臨結,激得他頸間皮驟然收,汗豎起。
風鈴兒自他後欺而上。方才那一記掃餘勢未收,單掌在沙地上輕輕一按,整個人借力彈起,足尖離地不過寸許,著他後背無聲了半圈。匕首反握在手,刃口平,腕子一翻,刀鋒從側後方斜斜抹向他頸側。這一刀狠辣,刃鋒與空氣只餘一縷極細的嗚咽,沙地上連影子都不曾晃一下。
二人一劍一匕,一前一後,一正一側。劍刺心,匕抹頸側,兩道寒錯遞出。劍尖吞吐的寒芒與匕首刃鋒的冷在他頸間匯,恰將他進退之路同時封死,避無可避,退無可退。
劍與匕芒錯劃過,他頸間霎時綻開一道線。並不噴湧,只從傷口裡滾出一串珠,渾圓飽滿,懸在皮翻卷之。那珠不往下墜,一粒接一粒浮了起來,在他頸側排一串,幽幽地亮著,暗紅,像燒的炭火將熄未熄時那一層灰殼下出的暗芒,明明滅滅,照得他半張面與頸間皮都籠在一層沉沉的緋裡,連周遭沙地也泛起一圈極淡的紅暈。
他方才歪倒的形終於撐不住,雙一屈,膝蓋重重砸進沙地,接著整個人向前栽倒。子落地的瞬間,沙地上濺起一蓬灰黃的塵煙,緩緩騰起,又緩緩散去。他伏在沙上,腔裡傳出的呼吸聲越來越弱,進氣短,出氣長,漸漸不聞。
“呼,呼。”風鈴兒雙手撐著膝蓋,彎著腰大口大口地氣,膛劇烈起伏,後背的裳已被汗浸,在上。偏過頭,拿袖子胡抹了一把臉上混著沙粒的汗水,又了兩口,才直起腰來,將匕首往腰間一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甩了甩髮酸的手腕,回頭去看白鈺袖。
白鈺袖還劍鞘,右手垂在側,指尖猶在微微發。方才那一劍傾力而出,此刻鬆了勁,整條小臂痠麻不已,像灌了鉛一般沉。以左手輕輕握住右腕,緩緩了兩下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徐徐吐出。額角細汗涔涔,幾縷白髮黏在鬢邊,也顧不上去攏,只抬起頭來,向風鈴兒那邊。
“小鈴子,小鈴子。”一個年的聲音忽然從沙土下頭出來,悶悶的,又急又快。村道邊一堵土牆的牆,沙地往上鼓了一鼓,隨即破開一個小,一顆腦袋從裡頭鑽了出來,滿頭滿臉都是沙子。接著,整個人像一隻沙鼠般從地裡竄了出來,抖了抖子,沙粒簌簌往下掉,正是丁小三。他拍了拍裳前襟沾的沙土,又拿小指去掏耳朵眼裡的沙粒,裡呸呸吐了兩口,一抬頭瞧見風鈴兒和白鈺袖,眼睛登時亮了,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