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》第833章 不假人力 我試去之(1)

作者:閔王·13天前

“怎麼還能山中無老虎,猴子稱霸王了?”風鈴兒冷笑一聲,將手中的馬碗重重擱在桌上,碗底與桌面相,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眉頭鎖,角掛著一毫不掩飾的譏諷,環視著眾人,語氣中帶著一子不屑與憤懣。眾人聞言,皆是心頭一凜,喧囂的營地霎時靜了下來,只餘灶膛裡的柴火猶自噼啪作響。

“是啊,牛鬼蛇神這一塊。”胖男人將空酒碗往桌上一擱,碗底磕出一聲沉沉的悶響。他拿短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圈,指尖沾著的酒漬在木紋上拖出一道深的溼痕,隨即抬起眼皮,那雙被的眼睛裡閃過一無奈,又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慨。他嘆了口氣,腮幫子上的跟著了兩,又手去桌上的酒壺,給自己重新斟滿。

“對了……請問,你們聽沒聽說過一個……騎著老虎的和尚?”白鈺袖輕輕將馬碗擱回桌面,雙手疊擱在膝上,指尖在袖口邊緣輕輕挲了兩下。抬起頭來,目在圍坐的漢子們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那個胖乎乎的男人上,語氣溫婉而有禮,卻在這短暫的寂靜中聽得格外清晰。頓了頓,眉間浮起一極淡的困。營火噼啪燒著,將那頭白髮映得微微泛金,鬢邊碎髮被夜風輕輕拂

“和尚?”圍坐的幾人面面相覷,各自從旁人的眼底讀出了同樣的茫然。營地裡的喧囂霎時被走了大半,只餘灶膛裡柴火嗶剝的脆響,和酒碗擱在桌上時那一聲聲沉沉的磕。一個騎虎的瘸和尚,這等人若是在漠北走,斷不會毫無風聲,可在場諸人搜腸刮肚,竟找不出半點頭緒。刀疤漢子拿糙的指節蹭了蹭鼻翼,胖男人搖了搖頭,腮幫子跟著了兩,蹲在灶前那人索把燒火往沙地裡一杵,仰頭著滿天星斗,彷彿那和尚能從天上的哪顆星子裡掉下來一般。

“有印象了,有印象了,我還真見過。”人群后頭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,巍巍的,像是被風從嗓子眼裡吹出來的。眾人循聲去,只見一個佝僂著背的小老頭正拄著柺杖,從營帳暗慢吞吞地挪過來。柺杖頭磨得鋥亮,每敲一下地面,他那彎弓形的脊背便微微一,邊走邊嚨裡發出乾的嗬嗬聲,像是破風箱了氣。他走得極慢,每一步都要拿杖頭先探一探,腳才敢跟上去,整個人搖搖晃晃的,卻執拗地往人堆裡

“咳咳。”他停下腳步,柺杖頭在沙地上重重一頓,整個人的重量都了上去,杖得微微彎曲。這兩聲咳嗽又幹又,從佝僂的腔深出來,每咳一下,他那彎弓形的脊背便猛地一,肩胛骨隔著薄薄的料突突地抖。咳罷,他抬起一隻乾枯的手,巍巍地抹了抹角,又拿指節蹭了蹭眼角嗆出的淚花,這才抬起頭來,渾濁的眼珠在火下緩緩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白鈺袖臉上。

“老先生……”白鈺袖連忙上前,雙手輕輕扶住他那佝僂的手臂,只覺骨瘦如柴,隔著袖仍能到微微的抖。小心翼翼地撐持著,將他慢慢引到一張矮凳前。待他坐穩,白鈺袖又騰出一隻手,在他那高高隆起的脊背上輕輕拍作輕緩而有耐心,掌心力道輕,順著那急促的呼吸,一下,又一下。

白鈺袖的手掌順著那微的脊背,一下下地輕著。過了好一陣子,那老頭嚨裡急促的痰鳴才漸漸平復下去,呼吸也慢慢變得均勻。他閉著眼,又重重地了一口長氣,那彎弓形的脊背隨著這口氣的吐出,緩緩地鬆懈了幾分,不再是方才那般死死繃的模樣,這才巍巍地抬起了頭。周遭圍著的漢子們屏著呼吸,誰也沒出聲,營地裡只餘下柴火噼啪的輕響,以及遠偶爾傳來的一兩聲駝鈴。

“那個和尚啊,怪得很……”他睜開渾濁的眼,將兩隻乾枯的手疊在柺杖頭上,下抵著手背,聲音沙啞,像是在翻找記憶深一個積滿灰塵的角落。說完這一句,他便停下了,嚨裡又發出幾聲乾的嗬嗬聲,彷彿只是回憶起那人的模樣,就已耗去了他不心神。

“他雖然是個瘸子,可那腳力出奇的好。”老人閉目回憶,乾枯的手指在柺杖頭上無意識地挲著,杖頭已被歲月磨得鋥亮。他間嗬嗬了兩聲,像是在積攢力氣,半晌才繼續道,聲音沙啞而緩慢,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記憶深費力地拖拽出來的。

“數個月前,我曾見過他,那時候,大路上被一塊石頭堵住去路。”乾裂的緩緩翕,聲音沙啞而緩慢,像是從一口枯井裡往上提水,每一桶都沉甸甸的。他頓了頓,間嗬嗬了兩聲,又繼續往下說。圍坐的漢子們屏住了呼吸,柴火在灶膛裡噼啪燒著,火星濺在沙地上,倏地滅了。老人睜開渾濁的眼,目越過跳的營火,落在遠的沙丘上,彷彿又回到了數個月前那條被巨石堵死的路上。

“他就騎著那隻老虎,視無睹,誰勸也不聽。”老人乾枯的手指在柺杖頭上輕輕挲著,杖頭被磨得油亮,映著營火跳。他睜開眼,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古怪的神,彷彿直到此刻仍在琢磨那人的行徑。

“對了,那塊石頭啊,幾個商會費盡渾解數,刀砍斧劈,推拉,甚至唐家堡的人都請來了,用震天雷一炸,什麼事都沒有。”老人乾枯的手指在柺杖頭上輕輕敲了兩下,杖頭磕在沙地上發出篤篤的悶響。他抬起渾濁的眼,掃了一圈圍坐的眾人,間嗬嗬了兩聲,又補了一句,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敬佩還是後怕的古怪,灶膛裡的柴火出一串噼啪脆響,火星濺起來,在暮裡閃了一瞬便滅了。

“那和尚笑了笑,說:‘不假人力,我試去之。’隨後一聲巨響,石頭便從中炸開。”老人乾枯的手指在柺杖頭上輕輕一,杖頭在沙地上出一個淺淺的凹坑。他抬起渾濁的眼,向圍坐的眾人,間嗬嗬了兩聲,又補了一句。

“那石頭炸開時,碎石崩得滿地都是,可奇的是,和尚和那頭虎上連一粒沙都沒沾上。”他說完便抿住了乾裂的,將下重新擱回疊的手背上。營地裡靜得只餘柴火噼啪的脆響,眾人著那團跳的火,一時誰也沒有出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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