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》第836章 池邊轉覺虛無盡 台上偏宜酩酊歸(1)

作者:閔王·13天前

“對了,雲岡石窟該怎麼去?”白鈺袖將馬碗輕輕擱在桌上,雙手疊於膝,微微偏過頭。營火在白髮上鍍了一層暖金,幾縷碎髮被夜風拂過面頰,抬手攏了攏,目在火中顯得分外沉靜。問罷,便靜靜等著,不急不緩。

“白姑娘問這個幹什麼?”那刀疤漢子將酒碗擱在膝頭,偏過頭來,火映得他左頰那道舊刀疤微微泛紅。他拿糙的指節蹭了蹭鼻翼,歪著頭向白鈺袖,語氣裡帶著幾分實在的納悶。旁邊正埋頭啃餅的胖男人也抬起臉來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,含含混混地附和了一聲。

“我們想去調查一下一些東西……”風鈴兒撓了撓頭,手指進發間輕輕耙了兩下,把原本就有些鬆散的鬢髮耙得更了些。咧了咧出一個略帶幾分不好意思的笑,偏頭看了白鈺袖一眼,又轉回來向那刀疤漢子,目坦然而篤定。

“這樣啊……向東南百二十里,便是雲岡石窟。”那刀疤漢子將酒碗擱在膝頭,拿糙的掌抹了一把上的酒漬,仰頭夜空中那冷月,辨別了一下方位,隨即將手朝東南方向一指。營火噼啪燒著,將他手指的方向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“嘶……百二十里?”風鈴兒將馬碗往膝頭穩穩一擱,碗底磕出一聲悶響。眉心擰,側頭看向白鈺袖,一雙眼睛直直瞪過去,微微張著,舌尖抵在上顎,輕輕吸了口氣,那聲響就是從齒出來的。話出了口,仍盯著白鈺袖,抿了兩下,那子咋舌的勁兒愣是沒散乾淨。

“是的,說近不近,說遠不遠。”那刀疤漢子把話撂下,抬手便朝肩上前重重拍了幾掌,每一下都帶出沉悶的聲響,積在褶裡的沙土被震得簌簌往下落。他眯著眼,臉上的疤痕被風沙磨得泛著暗紅。

他拍淨了灰,兩隻手掌往膝頭一撐,子緩緩向上拔起,骨節嘎響了兩聲。站定之後,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角的幹皮,結滾一下,吐出一口濁氣,目越過眾人,直直投向遠那道模糊的沙梁。

“算了……明早問丁小三借兩匹馬吧。”風鈴兒把話說完,雙臂朝頭頂高高舉過頭頂,腰往後仰去,脊背拉出一道弧線,整個人繃了片刻,裡發出一聲懶洋洋的低哼。放下手,左右晃了晃脖子,眼角滲出一點倦極的溼意。

“累了,回見。”風鈴兒撂下話,擺擺手,轉便走。走出幾步,腳下頓住,人沒回頭,只把臉偏過半邊,一截下頜。風捲著沙粒從側刮過去,角獵獵作響。

“放心,我會親手打敗重明,送你們回家。”沉默了半晌,開口時聲音往下沉了幾分,說完邁開步子,踩著沙地咯吱咯吱地遠去。

“那就借風俠吉言了。”話音未落,眾人哄地笑開。站在前頭的黑臉漢子雙手抱拳,一揖到底,臉上的刀疤被笑意得扭向一邊。旁邊那瘦高個仰頭大笑,笑得子往後仰倒,肩上的甲片嘩啦啦響一片。有人一手按著腰刀,一手拍著大,咧著直搖頭,像是想說什麼,卻笑得岔了氣,只發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咳嗽。笑聲在沙地上空開,驚起遠幾隻棲在沙蒿叢裡的鳥,撲稜稜飛了起來。

“鈴兒。”白鈺袖喚了一聲,已從坐站起來。拍了拍襬上沾的沙土,邁步跟了上去。風鈴兒走得不算快,白鈺袖趕幾步,便並肩走在了一。兩人誰也沒有開口,只聽得腳下沙地咯吱作響。走出十來步,白鈺袖側過頭,看了風鈴兒一眼,,終究沒再說什麼,只把目收了回來,低頭看著腳下的路。

著沙地掃過來,細的沙粒打在袍角上,發出簌簌的輕響。風鈴兒的袍被灌得鼓脹起來,獵獵作響,旋即風頭一過,又塌塌地垂落下去,側晃了兩晃。白鈺袖那邊,風只襬的一角,翻卷了一下便沒了靜。

從東邊過來,一層層往沙地上鋪。兩人的影在昏黃的天地間一步步小,起先還能看清肩頭的廓,後來只剩下兩道黑灰的剪影,踩著沙梁的弧線緩緩移。再走一陣,剪影也模糊了,和遠起伏的沙丘融,分不清哪裡是人,哪裡是沙。風還在刮,沙地上兩行腳印被一點一點抹平,最後什麼痕跡都沒留下。

“鈴兒。”白鈺袖忽然站住腳,,又合上了。風聲在兩人之間嗚嗚地響了一陣,把那個名字卷出去老遠,也不知前頭的人聽見了沒有。抬起手,朝風鈴兒的背影虛虛,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瞬,又慢慢攥拳,垂回側。半晌,低下頭,嚨裡滾過一聲極輕的嘆息,終究沒再喚第二聲。

“鈺袖,怎麼了?”風鈴兒轉過,往回走了兩步,在白鈺袖面前站定。夜已經沉下來,頭頂沒有月亮,只有遠天邊殘留的一抹暗青。看不清白鈺袖的臉,只能辨出一個模糊的廓,肩頭的線條微微繃著。

風鈴兒低下頭,把臉往前湊了半寸,眯起眼細細看了看,只瞧見白鈺袖的睫垂著,一眉心擰了一下,,像是想說什麼,卻只是把呼吸放輕了。風從沙梁那邊灌過來,嗚嗚地響,把鬢邊的碎髮吹得掃過臉頰。抬手把那縷頭髮撥到耳後,頭偏過一點,就那麼站著,耐著子等。

“我……沒什麼。”白鈺袖把臉偏開了。那三個字說出口時,中間斷了一瞬,末了的尾音往下,被風吹散了。夜遮住了的臉,只看得見肩頭微微提了一下,又沉下去。低下頭,兩隻手握在前,手指慢慢收了,又緩緩鬆開。風聲在兩人之間嗚嗚地響了一陣,沒再開口,就那麼站著,像一個被夜定住的影子。

“沒事,沒事。”風鈴兒擺了擺手,聲音裡出一滿不在乎的勁頭。往前了一步,手在白鈺袖肩頭輕輕拍了兩下,手掌落下去幹脆,抬起來也利索。

“不過一堆裝神弄鬼的瘋子,肯定不會是我們的對手。”夜裡看不清的表,只聽見話音落了之後,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,像是笑了笑。隨即把手收回來,往後退開半步,歪著頭朝白鈺袖臉上看了一眼,也不管對方瞧沒瞧見,徑自把下往領口裡一,抱著胳膊站在風裡,不再言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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