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》第838章 迷津欲有問 平海夕漫漫(1)

作者:閔王·12天前

翌日清晨,天灰濛濛的,日頭還未臉。東邊天際著一層厚厚的雲,烏沉沉的,只在沙與天相接的盡頭,出一線渾濁的暗白。那白慘慘淡淡,不出半暖意,反將沙地襯得愈發晦暗。營地裡篝火已熄了一夜,餘燼黑漆漆地堆在地上,偶爾竄起一縷殘煙,細瘦瘦的,被晨風一扯便散得無影無蹤。風從沙梁那邊灌過來,乾冷乾冷的,刮在臉上像刀子蹭過。

白鈺袖與風鈴兒各牽著一匹高頭大馬,從營帳間走出來。那兩匹馬一黑一赭,黑的那匹油亮,四蹄壯,蹄子踏在沙地上,悶悶地陷下半寸。赭的那匹略矮些,鬃蓬蓬地披在頸側,邊走邊晃著腦袋,馬鈴鐺叮叮噹噹地響。兩匹馬不時吭哧打個響鼻,噴出的白氣在乾冷的晨風裡一現即散。

白鈺袖牽的是那匹黑馬,馬韁在虎口挽了兩道,鬆鬆攥著。步子不不慢,袍被風起一角,又落下。風鈴兒牽著赭馬走在旁邊,一手捂著打了個呵欠,眼角還掛著半星沒揩淨的睡意,另一隻手把韁繩往肩上一搭,由著馬跟在後頭走。兩人也不說話,只並肩往營外去,腳下沙地咯吱咯吱地響,馬蹄聲沉沉的,鈴鐺聲脆脆的,在清早乾冷的空氣裡傳出老遠。

“白姑娘,路上小心。”丁小三從營帳邊走過來,雙手抱拳往前一送,腰微微躬了躬。他抬眼看了看天,又低下頭去,張了張,像是還有話要代,末了卻只是把韁繩往白鈺袖手裡塞了塞。他退後兩步,站在晨風裡手,嗓子被幹冷的空氣颳得有些發,聲音沙沙的。

“嗯。麻煩你告訴我娘。”白鈺袖接過韁繩,在掌心攥實了,對丁小三點了點頭。垂下眼,空著的那隻手到腰間,手指蜷進褶裡,捻了兩捻。晨風灌過來,把鬢邊碎髮吹得掃過臉頰,沒有去攏,只把子往馬側靠了靠。頓了一瞬,上馬,在馬背上坐定了,不再回頭。

“駕,駕。”白鈺袖雙一夾馬肚,那黑馬猛地昂起頭,鬃豎起。手腕輕抖,韁繩手甩出,在馬頸側劃開一道利落的弧,啪地打在鞍橋上。黑馬後蹄刨地,踢起一片沙土,隨即前蹄騰空,踏碎遍地寒霜,箭也似的躥了出去。馬蹄落沙石飛濺,得得得急響,一人一馬已掠出數丈開外,只餘下一道煙塵在晨風裡翻卷。

風鈴兒幾乎同時催坐騎,那赭馬昂首嘶鳴,鬃炸,四蹄翻盞,刨起沙土紛紛揚揚。子往下一伏,整個人在馬背上,韁繩在掌心嗤嗤打個轉,口中連叱兩聲,聲清而亮,在空曠沙地上滾出老遠。赭馬後蹄狠命一蹬,沙地上刨出兩個深窩,連人帶馬已如離弦之箭,追那黑馬而去。

兩騎一前一後馳出營地,蹄聲集如急雨驟至,又漸漸散曠野。沙樑上揚起兩道黃塵,滾滾翻卷,不多時便兩個黑點,在沙丘間忽忽現。晨風獵獵,將二人袍扯得筆直,脊背,馬上的人卻穩穩坐著,頭也不回。風捲著沙粒追過去,不多時,連那兩個黑點也吞進了蒼茫的天裡。

約莫走了三四十里,周遭景緻漸漸失了變化。放眼去,黃茫茫一片,天是黃的,地也是黃的,渾渾然攪作一,分不清界線。四周皆是沙,高高低低的沙丘連綿起伏,一座接著一座,不到盡頭。日頭從雲隙間下來,慘白白的,沒有半分暖意,反將沙地照得愈發晃眼。馬蹄踏在沙上,陷下去一個深窩,拔出來時帶起一蓬沙土,不多時又被風抹平了。風著地皮刮過來,嗚嗚地響,捲起細沙打在臉上,麻麻地疼。四下裡靜得怕人,除了蹄聲和風聲,再聽不見旁的聲響。

風鈴兒與白鈺袖不管不顧,只一個勁兒催馬向前。白鈺袖手中韁繩連連抖,腳後跟不住磕著馬肚,黑馬鼻翼大張,呼呼噴著白氣,四蹄翻騰得更。風鈴兒伏在赭馬背上,口中叱聲連連,韁繩梢在鞍側啪啪急。兩匹馬在沙丘間埋頭狂奔,蹄聲雜,踏碎滿地黃沙,揚起兩道滾滾煙塵。馬上已滲出大片汗漬,順著鬃往下淌,白沫子掛在嚼環邊,卻被兩人催得愈發急了。

又走了不知多久,正午的日頭愈發毒辣,懸在頭頂,白花花地炙烤著。沙地上蒸起一層熱浪,遠的沙丘被烤得晃悠悠的,像是隨時要化開。二人仍舊在那片黃茫茫的沙漠中,前路與後一模一樣,皆是連綿起伏的沙梁,一座挨著一座,沒個盡頭。

馬蹄踏下去,沙子燙得馬兒不住地甩蹄子,吭哧吭哧噴著氣。白鈺袖額上沁出一層細的汗,順著鬢角淌下來,抬手抹了一把,手背蹭下一片溼痕。風鈴兒半伏在鞍上,乾得起了皮,舌尖,嚐到的只有沙土味。眯著眼前方,除了黃沙還是黃沙,連個鳥影都不見。

“迷津沙,迷津沙……”距二人極遠的一沙樑上,那虎四蹄踏在滾燙的沙子上,紋。虎背上坐著一個瘸和尚,他手搭涼棚,眯著一雙渾濁的眼,遠遠著那兩騎揚起的煙塵。看了半晌,,將那三個字翻來覆去唸叨了兩遍,末了輕輕搖了搖頭,嘆出一口氣來。那氣嘆得極輕,甫一齣口便被風沙捲走了。

“迷了心,怎麼可能渡過這迷津沙。”那瘸和尚將搭在眉上的手掌緩緩放下,擱在虎頸上。虎的皮被日頭曬得燙手,他拍了拍,那虎甩了甩尾嚨裡滾過一陣低沉的呼嚕聲。和尚依舊著遠那兩道幾乎已看不清的煙塵,渾濁的眼仁裡,說不出是惋惜還是漠然。

“懶殘大師,好久不見。”沙梁下,滾燙的沙粒忽然微微,幾顆玉珠從沙隙間骨碌碌滾出,聚在一,越聚越多。那玉珠顆顆圓潤,在日下泛著溫潤的澤,旋即彼此融,化作一團盈盈青。青散去,天競已立於沙上,袍齊整,纖塵不染。負手而立,仰頭向虎背上的和尚,角噙著一抹淺笑。

“哦?小傢伙,你又進了?”懶殘和尚從虎背上轉過來,目落在沙梁下的天競上。他歪著頭,眯著眼將天競上下打量了一遍,那張灰撲撲的臉上緩緩裂開一道笑紋。他整個人歪歪斜斜地掛在虎背上,一條瘸從僧袍下出半截,在虎腹邊了兩

“吶,我相信,們一定能共渡難關的。”天競負著手,向遠那兩道幾乎散盡的煙塵。角噙著那抹淺笑,眸子裡映著漫天黃沙,卻亮得像是穿了這茫茫迷津。話音落下,歪了歪頭,斜睨了虎背上的懶殘和尚一眼,眉梢微微一挑,那神著幾分不容置辯的篤定。

“只需要……小小的推一下啦。”天競將手從背後出,抬起右手,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捻,比出個微不足道的隙。眯起一隻眼,從那道隙裡瞄向遠方沙樑上那兩個幾乎消失的黑點,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。日落在指尖,那兩手指瑩白如玉,輕輕一彈,像是在空中撥了什麼。收回手,重新負於後,歪著頭看向懶殘和尚,眨了眨眼,滿臉都是狡黠的神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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