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對……你這是……”風鈴兒回過神來，抹汗的手頓在半空，眼睛猛地瞪圓了。盯著翠翠，視線從那張還掛著淚痕的小臉一路往下掃，落到那雙在沙地上蹬出深的腳，又緩緩抬起來，重新盯住翠翠的眼睛。那眼神里的激還沒散盡，便已被驚疑一層層蓋了過去。
“姐姐教我的……”翠翠跌坐在沙地上，雙再沒了方才蹬地拔人的力道，塌塌地蜷在側。往後蹭了半尺，脊背撞上一叢枯沙蒿，便再也退不了。
兩隻手絞在前，十指頭互相掐著，指節擰得沒了，整個人又了那副畏畏的模樣，像是方才那個拔地而起的形本不曾存在過。的哆嗦著，眼珠子東躲西躲，不敢往風鈴兒臉上落，只把腦袋垂得低低的，聲如蚊蚋。
“你這功夫……”風鈴兒坐在地上，那條剛從沙裡拔出來的還著，手撐著沙地，子往後仰了仰。盯著翠翠，了幾，後半截話在舌尖上轉了兩圈，到底沒有說出口。方才翠翠拔出坑的那勁道還殘留在腕子上，五指扣下去的地方發麻。
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，又抬頭看看蜷在沙蒿叢前瑟瑟發抖的小丫頭，眉頭擰得愈發了。翠翠那張臉還是方才那張臉，淚痕斑駁，鼻尖泛紅，可風鈴兒此刻看在眼裡，卻覺得從頭到腳都著說不出的古怪。慢慢從地上爬起，拍去掌心的沙土，往翠翠跟前走了兩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。
白鈺袖將方才那一幕從頭到尾看在眼裡，心中震不亞於風鈴兒。翻下馬，將韁繩在枯胡楊枝上繫了個結，快步走到風鈴兒側。沒有開口，只是手按住風鈴兒的胳膊，輕輕握了握，對搖了搖頭。隨即鬆開手，繞過風鈴兒，走到翠翠跟前。那丫頭在沙蒿叢前，渾抖得不樣子，白鈺袖低下頭，靜靜看了片刻，眼神里沒有問，也沒有驚詫，只是一片沉沉的打量。緩緩蹲下，視線與翠翠齊平。
“你方才使的功夫，不是尋常路子。”白鈺袖在翠翠面前緩緩蹲下，雙手疊擱在膝上，目平平地過去。沒有厲，也不帶笑，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，像是在端詳一件對不上紋路的瓷。
“唯有五並五，不偏稱妙手。妙手一運一太極，太極一運化烏有。”白鈺袖緩緩站起來，方才蹲在地上時那份沉沉的打量尚未從眼中褪去，口中已將這四句口訣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。負手而立，目落在翠翠上，聲音如斷金玉。念罷，微微偏過頭，眉梢輕輕一挑。
“這太極功夫，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會用的。”白鈺袖立在翠翠面前，負手垂眸，將這句話緩緩遞了出去，語調不高不低。說完也不催促，只是靜靜地著蜷在地上的那個丫頭。
風鈴兒站在一旁，兩手抱在前，角往下撇了撇。看了眼翠翠，又把目轉向白鈺袖，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哼，隨即邁開步子，不不慢地繞到了翠翠後，堵住了退路。
翠翠在那叢枯沙蒿前，整個人恨不得把自己進沙地裡。垂著腦袋，肩膀一聳一聳地抖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下的沙子，指頭陷進去，又出來，再陷進去，摳出幾道歪歪扭扭的深。沙粒從指間簌簌下，的手在抖，卻摳得一下比一下用力，像是在沙地裡找什麼東西，又像是想把什麼念頭摁進去，埋起來。呼吸又碎又急，嗓子眼裡偶爾出一兩聲含混的嗚咽，卻始終沒有抬頭。
“那個……我演得很爛嗎？”翠翠忽然就不抖了。撓了撓頭，那隻摳了半天沙子的手抬起來，指尖還沾著沙粒，胡在發頂蹭了兩下。腦袋歪向一邊，另一隻手撐著沙地，子往後一仰，兩條在前直了，叉著晃了晃腳丫。
方才那副要排沙裡的模樣像是一層殼，自己碎了個乾淨。抬起頭，臉上的淚痕還掛著，卻咧開了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，又有些藏不住的鬼機靈。眼睛亮晶晶地在白鈺袖和風鈴兒之間轉了轉，嗓子也不抖了，聲音清清脆脆的，倒像是換了個人。
“非常爛。”風鈴兒從牙裡出這三個字，抱著胳膊，低頭看著這個坐在地上、渾狼狽的小姑娘。角往下撇著，臉上繃得的，可架不住眼角在跳。方才那死裡逃生的後怕還淤在口沒散，腕子上被拽過的地方也發麻。看著翠翠那張眨眼間就換了的笑臉，重重哼了一聲，把臉扭到一邊去，後槽牙磨了兩磨。
“你究竟是誰？”把臉轉了回來，大步走到翠翠跟前，低頭盯著那張笑嘻嘻的臉，兩條眉得低低的，先前被流沙驚出的汗還掛在額角，嗓音裡的沙啞也沒褪乾淨。手在翠翠頭頂虛虛一點，手指頭離著幾寸停住了，沒真上去，裡卻冷冷地補了一句，語氣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“寧姐姐讓我來的。”翠翠把兩手高高舉過頭頂，十指朝天張著，做出個投降的架勢。胳膊舉得倒是利索，臉上卻笑嘻嘻的，半點沒有俘虜該有的自覺。歪著腦袋，從兩條舉得筆直的胳膊中間探出臉來，朝風鈴兒眨了眨眼。
“噢～”風鈴兒的調子從低一路爬上去，再悠悠地打個轉落下來。抱起胳膊，下微微揚起，方才那副的架勢鬆了，卻換上一副好氣又好笑的神。歪著頭，從鼻子裡哼出一個短促的笑，舌尖在腮幫子裡頂了頂，目在翠翠那張小花臉上轉了兩圈，最後落在那兩隻還高高舉著的投降的手上。
“寧姐姐說你們有危險，這才讓我來的。”翠翠仍舊舉著雙手，見風鈴兒那副表，便知道這趟差事徹底了底。也不急著放下手，只是膝行著往前挪了半尺，仰起那張沾滿沙土的臉，語氣裡出一認認真真的委屈。了鼻子，又拿手背蹭了蹭鼻尖，眼睛卻著風鈴兒和白鈺袖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央求和怕被拒絕的小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