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風靈玉秀:緣起緣滅》第846章 沙塞容顏盡 邊隅粉黛殘(1)

作者:閔王·4天前

“那你這樣,那樣,搞半天……”風鈴兒出一手指,先朝翠翠臉上那幾道乾涸的淚痕虛點了點,又往沙坑的方向比劃了一下,最後指向翠翠方才蹬出兩道深的腳。手指頭在空中劃了個圈,了幾下,話在作一團,愣是沒能出來。

看著翠翠那張花了的臉,又想起方才從沙坑裡被拽上來時腕子上那力道,氣也不是,笑也不是,最後重重嘆了口氣,抬起手在翠翠頭頂虛虛一罩,作勢要拍,到底沒落下去。

“好歹讓我說說怎麼走嘛……”翠翠見那隻手懸在頭頂,趕忙把腦袋一,兩手疊著捂在頭頂,胳膊肘夾著耳朵,整個人蜷小小一團。從胳膊往上瞄,見那隻手還沒收回去,又把腦袋往下,肩膀的,裡嘟囔著分辨的話,聲音悶在胳膊底下,甕聲甕氣的,帶著幾分理不直氣也壯的委屈。

“哦,那該怎麼走?”風鈴兒心頭那繃了半日的弦倏地鬆了,肩背垮下來,整個人往馬鞍上一靠。側過臉,斜睨著翠翠,角提起又抿住,似笑非笑,末了只從鼻腔裡哼出一聲,滿臉盡是無奈,卻又著幾分再不必提防的鬆弛。

“迷津迷津……”翠翠把高舉的雙手放下來,發酸的手腕。歪著頭,眯起眼向遠被熱浪烤得晃晃悠悠的沙海,裡將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唸了兩遍,念得極輕,像是在舌尖上細細掂量。

念罷,出一手指,朝前方虛虛一點,指尖在灼熱的空氣裡劃了個圈,又緩緩收了回來,也不急著開口,只是拿眼角的餘瞥了瞥風鈴兒和白鈺袖,臉上掛著幾分若有所思的神氣。

“月迷津渡傷,錦瑟秋風誰與度……”翠翠搖頭晃腦,將這十四字悠悠出,腔調拖得長長的,倒有幾分老學究背書的神氣。念罷,自己先眨了眨眼,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,隨即手指向東南方向,指尖在灼熱的空氣中虛虛一劃。

“說重點……”風鈴兒抬手眉心,兩指在鼻樑上方用力掐了一把,旋即鬆開。深吸一口氣,將堵在嗓子眼裡的不耐煩狠狠嚥了下去,抬眼再看翠翠時,角已扯出一個邦邦的笑來。

“好啦好啦,別瞪我。”翠翠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,兩隻手在襟上胡蹭了蹭沙土,訕訕地仰起臉來,朝風鈴兒出一個心虛的笑。那笑意怯生生的,角往上彎了彎,卻不敢彎得太開,像是做錯了事被當場拿住,又知道自己還有那麼一點功勞。脖子,出手指朝東南方輕輕一,聲氣兒也跟著了幾分。

“刑酉姚醜皆順行,數至生月是其星。群星依此各排定,禍福從頭論重輕。”翠翠將這段口訣一口氣唸完,念得又快又溜,裡像倒豆子似的。念罷,見風鈴兒眉頭還擰著,便又訕訕地咧了咧,拿手指在沙地上畫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圈,權當是星圖,仰起臉來補充道:“寧姐姐說了,照著這口訣走,一個時辰便能繞出去。”

“好。”風鈴兒將著眉心的手放下來,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。也不多問,手把韁繩從馬鞍上扯下來,翻上馬,作利索,方才那滿的疲憊與煩躁像是被這一個字下去了大半。在鞍上坐穩,扭頭看向白鈺袖,揚了揚下

“這孩子真不會演戲啊……”天競立在沙樑上,將方才那一幕從頭到尾盡收眼底。長嘆一聲,抬手扶住額頭,指頭在太上輕輕了兩圈。

腳下沙地被日頭曬得滾燙,卻渾然不覺,只是遠遠著那三騎漸行漸遠的煙塵,搐了兩下,滿臉都是恨鐵不鋼的無奈。搖了搖頭,從袖中出摺扇,嘩地抖開,用力扇了兩下,又啪地合上,拿扇骨敲了敲自己的腦門。

“懶殘大師,您看了一路,可樂夠了?”偏過頭,乜斜著眼朝虎背上那歪歪斜斜的影瞥去,眼波流轉間,嗔怪與自嘲一併融在眼尾那微微上挑的弧度裡。隨即將摺扇往虎背方向點了點,扇骨輕叩,發出一聲脆響。懶殘和尚也不應聲,只是盤坐在虎背上,眯著眼,咧笑著,那張灰撲撲的臉上滿是看了一路熱鬧的愜意。

風颳過沙丘,嗚嗚地響。那聲響忽高忽低,著地皮滾過來,又著沙梁竄上去,在層層疊疊的沙丘間打著旋兒。細沙被風尖子從沙脊上揭起,揚一片濛濛的沙霧,遮得日頭都黯了幾分。近一叢枯死的胡楊枝子被風搖得吱嘎吱嘎,枝杈,幾片乾了的樹皮被掀起來,在沙地上連滾帶翻,轉眼便沒了蹤影。

沙子打在袍角上簌簌地響,落在沙丘背風面的細順著斜坡往下淌,淌出一道道細的紋,像水波一般,又被風抹平,再淌,再抹平。天地間除了風聲還是風聲,那嗚嗚的聲音拖得老長,灌進耳朵裡,像是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哭,又像是沙海自己在氣。

“噠,噠,噠,噠。”馬蹄踏沙,不疾不徐,蹄聲錯落有致,在空曠的沙谷間一聲聲盪開。赭馬打了聲響鼻,晃了晃鬃,步子沉緩而穩當。黑馬並轡而行,馬尾不時甩,驅趕著叮在上的飛蟲。

翠翠攥著鞍橋,子隨著馬步微微起伏,腦袋一點一點的,眼皮耷拉著,睏意上頭卻又強撐著不敢閤眼。風從沙樑上滾下來,卷著細沙掃過馬蹄,又揚起來,在斜裡泛出一層灰濛濛的金

遠方漸漸有了炊煙。那煙極淡,在昏黃的天地間嫋嫋升起,被風一扯便歪歪斜斜地散開。一縷,又一,在沙梁盡頭若若現,像是有人在天地相接輕輕呵出的一口氣。日頭已偏西,斜將那幾縷煙染了暗金,襯著底下黃茫茫的沙海,恍恍惚惚,竟像海市蜃樓一般。

風鈴兒勒住馬,手搭涼棚了片刻,頭微微滾。白鈺袖也停了馬,順著的目看去,握韁繩的手不自覺地鬆了幾分。翠翠歪在馬鞍上,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,卻沒人應。三騎馬停在沙樑上,蹄聲歇了,風聲也像是緩了下來,天地之間只餘下那幾縷嫋嫋的煙,悠悠地浮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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