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療區的燈白得刺眼，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鑽進鼻腔，試圖覆蓋掉那依舊縈繞不散的、屬於雲芝宇的冰冷暴戾的資訊素。我閉著眼，卻能清晰地知到他如同磐石般立在診療床尾的影，那目沉甸甸地在我上，混合著未散的恐慌、抑的怒火，以及一種我此刻完全無力承的、過於複雜的緒。
檢查結束了。除了神極度衰竭和輕微水，我的沒有質病變。醫療低聲彙報著，語氣謹慎，顯然也到了指揮那不同尋常的低氣。
“出去。”雲芝宇的聲音依舊沙啞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醫療們如蒙大赦，迅速退了出去，並心地關上了獨立醫療艙的門。空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，以及那幾乎凝實質的、令人窒息的資訊素。
我依舊沒有睜開眼。我不想看他，不想去解讀他眼中那或許存在的擔憂，更不想面對我們之間那團越來越混、越來越危險的麻。羅南探究的目，雲芝宇偏執的掌控，資訊素的撕扯，連結的灼痛……這一切像無數細的針，麻麻地紮在我的神經上，終於超過了承的極限。
疲憊。一種從骨髓裡出來的、深靈魂的疲憊，讓我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吝於付出。
腳步聲靠近，床墊微微下陷。他坐到了床邊。
一更強烈的、混合著冰冷怒意與某種艱緒的資訊素撲面而來，我甚至能覺到他呼吸時帶起的氣流。他的手指，帶著灼人的溫度，似乎想要我的額頭，但在即將接的瞬間，又僵地停在了半空。
“時遐思。”他我的名字，聲音低沉得近乎嘶啞，那裡面蘊含的力量幾乎要撕裂這短暫的寂靜。
我依舊沒有反應，像一空了靈魂的軀殼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沉默在蔓延。他資訊素裡的暴戾在緩慢沉澱，但那份沉重的、幾乎能垮人的存在卻有增無減。他在忍耐，也在觀察。
良久，我聽到他極輕地吸了一口氣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就在這時，我用盡了全殘餘的力氣，抬起手臂，手腕上的個人終端螢幕亮起，幽藍的映在我毫無的臉上。我沒有看他，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緩慢卻堅定地作著。
調出申請表，選擇事由——“神衰竭，需強制休假”，目的地——“未設定（建議返回首都星基礎醫療中心）”，申請時長——“最長時限（三十個標準日）”，優先順序——“急”……
每一個選項的確認，都像在我沉重的心上又加了一塊砝碼。
最後，我按下了傳送鍵。申請的電子流無聲地匯星艦的部網路，按照規定副本自傳送至指揮終端備案。
幾乎是在傳送功的提示音響起的同時，我側的資訊素驟然炸開！不再是冰冷的怒意，而是一種被徹底犯逆鱗般的、近乎失控的狂暴！
“時遐思！”他猛地站起，診療床因他的作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幾乎要碎我的骨頭，強迫我看向他。
我終於睜開了眼睛，對上了他那雙幾乎被猩紅與黑暗吞噬的眼眸。那裡面的恐慌變了震怒，擔憂化為了被背叛的厲。
“你要走？”他從齒裡出這三個字，每一個字都裹挾著駭人的風暴。
手腕上傳來劇痛，但我只是面無表地看著他，聲音乾而平靜，沒有任何波瀾：“據《星際艦隊人員健康保障條例》第14條，醫師確診神衰竭，有權申請強制休假。指揮，我的申請已經提，並抄送給了您。”
我避開了他所有緒化的質問，只陳述最冰冷的條例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，攥著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，資訊素裡的狂暴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烈焰，將周圍的一切都焚燒殆盡。他死死地盯著我，彷彿要用目將我釘死在這裡。
“是因為他？”他的聲音危險地低，帶著毀滅的意味，“那個羅南？”
我扯了扯角，出一疲憊到極致的、近乎虛無的弧度：“指揮，我只是累了。”
累於你的標記，累於你的掌控，累於這無休止的資訊素撕扯，累於這令人窒息的一切。包括你，也包括他。
這句話我沒有說出口，但他似乎從我這徹底放棄抵抗的、空的眼神中讀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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