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，我剛結束一巡診，個人終端便收到了一條來自指揮許可權的加資訊，不是例行資料上傳指令，而是一個簡短的命令：
“時醫師，請即刻到艦長室一趟。”
心猛地一沉。艦長室，那是他絕對私人的領域，遠非醫療區或走廊這種半公共空間可比。協議裡沒有這一項。他想做什麼？
指尖有些發涼，我深吸一口氣，下翻湧的不安，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，朝著艦橋上層走去。
艦長室的門無聲開。裡面的空間比我想象的更簡潔，也更冷。金屬牆壁，巨大的星圖懸浮在半空，流著幽藍的暈。雲芝宇沒有坐在指揮椅上，而是背對著我，站在觀景窗前，窗外是永恆不變的深邃星空。
空氣中瀰漫著他的資訊素，比平時在公共區域知到的要濃郁、也更……不加掩飾。那氣息不再完全是冷峻的威嚴，而是帶著一種沉沉的、幾乎能知到重量的力，以及一極淡的、難以捉的……鬱躁。
“指揮。”我站在門口，沒有貿然進。
他緩緩轉過。沒有穿常服外套，只著一件的深襯，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，出線條實的脖頸。他的目如同實質，瞬間鎖定了我，那裡面沒有了往日刻意維持的平靜，而是帶著一種直白的、近乎審視的銳利。
“關門。”他命令道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我依言照做。氣門合攏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，彷彿也切斷了我與外界的最後一聯絡。這個空間，徹底被他的氣息所籠罩。
“你最近在躲我，時醫師。”他開門見山，沒有任何迂迴，步伐沉穩地向我走近了兩步，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那濃郁的資訊素迫驟然增強，我頸側的皮開始不控制地發熱，心跳失序。我強迫自己站穩，抬起眼迎上他的目：“我不明白指揮的意思。我一直在履行協議容。”
“履行協議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角似乎勾起一極淡的、沒有溫度的弧度，“僅限於最低限度，不是嗎？上傳冷冰冰的資料，在走廊裡像驚的星兔一樣避開……這就是你理解的‘配合觀察’？”
他的用詞帶著罕見的尖銳，那資訊素裡的鬱躁也明顯了一些，像無形的針，刺探著我繃的神經。
“協議規定了我的義務範圍，指揮。”我維持著聲音的穩定，手心卻已經開始沁出冷汗，“我認為我並未違約。”
“違約？”他低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愉悅，反而帶著一種沉鬱的意味，“時遐思，你以為我在乎的，僅僅是那一紙協議嗎？”
他了我的全名。不是“時醫師”。
我的心跳了一拍，某種預如同冰冷的蛇，纏繞上脊椎。
他沒有再近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目如同掃描一般，一寸寸地掠過我的臉，彷彿要看清我每一細微的表變化。“告訴我，你發現了什麼？”
我瞳孔微，強自鎮定：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“那個古老的資料庫，”他打斷我，語氣篤定，“編號γ-734的湮滅案例觀察文獻。你調閱了它，就在三天前。”
他知道了！他一直在監控我的資訊訪問記錄！一寒意從腳底竄起。
“我作為醫師，查閱醫學文獻，是很正常的事。”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正常？”他眼底的銳幾乎要刺穿我，“一篇關於Enig對Beta標記會自然衰減的文獻，對你而言，只是‘正常’的閱讀？”
他果然知道文獻的容！他甚至比我更清楚那意味著什麼！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他資訊素中的鬱躁不再掩飾，如同逐漸瀰漫開的濃霧，沉重地在我的肩頭，也讓那個連結的埠，陣陣發燙。
“一年。”他盯著我，一字一頓地，將這個數字清晰地吐出來，像是一記重錘，敲碎了我所有的偽裝，“這就是你最近所有反常的原因？因為知道這個標記，這個連結，有可能在一年後消失？”
我張了張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在他悉一切的目下，我所有的掩飾都顯得蒼白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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