額間那一點微涼，如同投靜湖的石子，在我心潭漾開圈圈漣漪，久久不散。那夜之後，仙殿裡的空氣彷彿都變了質。依舊寂靜，卻不再是最初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，而是氤氳著某種難以言喻的、繃的張力。
雲芝宇待我，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。他依舊沉默寡言，依舊會在我靈力運轉出錯時投來冷淡的一瞥。但我卻能察覺到那冰冷表象下，一極其細微的裂痕。
比如，他不再總是背對著我。偶爾，當我專注於掌心那塊日益亮的金屬碎片時，能覺到他的目會在我上停留片刻，不再是純粹的審視，更像是一種……無聲的度量。
又比如，他開始在我修煉的間隙，極其簡短地提點幾句。不再是高屋建瓴的“引導”或“掌控”，而是到某條靈脈的流轉，某種力量屬相生相剋的微妙應用。
“木主生髮，亦可為樊籬。凝你自靈息為界，非為阻隔，而為疏導。”他立於靈池邊，目落在池中仙蓮系錯之，聲音平淡，卻字字珠璣。
我依言嘗試，將自溫煦的木靈之氣不再試圖融那冰冷靈力，而是化作一層極其纖薄卻韌的，附著在靈脈壁。果然，當那冰冷的洪流再次奔湧時，衝撞之力雖在，卻被這層韌的“界”巧妙引導分流，對靈脈本的損傷驟減。
心中豁然開朗。原來，並非只有對抗與融合兩條路。
我抬頭向他，眼中帶著尚未散去的明悟與一不易察覺的激。
他接收到我的目，並未回應，只是極輕微地頷首，隨即移開視線，向殿外流轉的雲海。但那瞬間，我似乎捕捉到他角一幾不可察的、鬆緩的痕跡。
那塊鏽鐵片在我日復一日的“打磨”下，已褪去大半鏽跡，出本約三分之二。那是一種沉黯的玄，不反毫芒，卻自有一種歷經萬劫而不毀的厚重質。握在手中，不再死寂，反而能與那兩力量產生一種奇異的共鳴，彷彿它本，也了我修煉的一部分。
這日，我正引導著一縷格外純的複合靈力，小心沖刷著碎片上最後一片頑固的暗紅鏽跡，雲芝宇的聲音自後響起。
“過來。”
我收起靈力，將碎片握在掌心，走到他邊。他今日未立於池邊，而是站在那株九仙蓮旁，垂眸看著其中一片蓮瓣。那蓮瓣晶瑩剔，裡靈流轉，是這殿除他之外，最靈之。
“出手。”他命令道。
我依言出一直握的右手，攤開掌心，那塊玄碎片靜靜躺著，殘留的鏽跡如同醜陋的傷疤。
他沒有去看那碎片，目卻落在我因長時間靈力沖刷而微微泛紅、甚至帶著些許灼痕的掌心。那裡，還殘留著與碎片留下的細微印記。
他靜默了片刻，忽然也出手，修長的手指並未那碎片，而是輕輕覆上了我的掌心。
我的瞬間僵住。
他的指尖微涼，帶著一種玉石般的質，與我掌心的微熱形鮮明對比。一遠比我自己引導時更純、更磅礴，卻又無比溫和的靈力，如同月華流淌，緩緩渡我掌心，順著勞宮，漫手臂經脈。
那靈力所過之，因修煉而積累的細微損傷與灼痛，如同被清泉洗滌，迅速消弭。更有一清涼之意，直靈識，平了連日來的疲憊。
這……這是……
我驚愕地抬眼看他。
他卻並未看我，依舊垂眸看著我的掌心，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，神專注而……平靜。彷彿做著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
“它。”他低聲道，聲音比平時更沉，更緩，“記住這流轉的軌跡，這力量的……‘意’。”
我屏住呼吸，全部心神都沉他渡來的這靈力之中。它與我屬於他的那力量同源，卻更加圓融，更加收放自如，了幾分沙場的凜冽殺伐，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溫潤與掌控。它在我經脈中游走，並非強行拓寬或修復，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畫師，以自為筆，勾勒出最完、最有效率的靈力執行圖譜。
這是一種無聲的傳授。比任何典籍、任何言語都更直接，更深刻。
我的靈識貪婪地記憶著這每一變化，的兩力量似乎也到了某種牽引，自行調整著運轉的節奏，試圖向他渡來的這力量靠攏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緩緩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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