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柱的冰涼過薄薄的料,縷縷滲骨髓。我蜷坐在那裡,許久沒有彈。仙會的喧囂早已聽不見,耳畔只剩下他離去時那句冰冷的命令,和更早之前,那句抑著怒火的詰問。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你剛才站在那裡,在那些人眼裡,意味著什麼?”
意味著什麼?
東華帝君那看似溫和實則評估的打量,凌澈急切的警示,周遭仙君仙子們若有若無的視線……像無數細的針,重新紮回我的靈識。不是挑選仙草,不是評估法,是更直白、更赤的,對“合適”道的衡量。
而我,時遐思,一株懵懂化形、依附於他的小花仙,在不知的況下,險些了那被擺上貨架的一員。
臉頰上的燒燙早已褪去,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後怕和……揮之不去的屈辱。
我抱膝蓋,將臉埋進去。掌心那塊玄黑碎片硌在額間,帶來一鈍痛。比起被當作品般審視的難堪,更讓我心口發悶的,是他離去時的眼神。
那不僅僅是怒氣。那裡面翻湧著的,是比怒氣更復雜的東西——一種近乎失控的焦躁,一種被犯領域的凜冽,還有……一我無法理解的,沉鬱的痛。
他為何如此怒?僅僅因為我違逆了他的命令?還是因為……別的?
那個額間的輕吻,那段靈力溫的,難道都只是我一廂願的錯覺嗎?
殿傳來極輕微的聲響,是他拂袖帶起的風聲。
我抬起頭,向那扇閉的殿門。裡面靜悄悄的,如同往常一樣。可我知道,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那層維持了許久的、冰封般的平衡,被打破了。
我扶著廊柱,慢慢站起。有些麻,子也因為方才的緒起伏而微微發。但我沒有立刻進去。
我在廊下站了許久,直到天邊的流雲染上暮,直到仙殿穹頂模擬的星辰開始閃爍。
然後,我推開了殿門。
他果然在靈池邊。沒有靜立,而是背對著我,坐在池畔的玉臺上,微微佝僂著背,手肘撐在膝上,指節抵著額角。背影依舊拔,卻著一難以言喻的孤寂與……疲憊。
聽到我進來的聲音,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被殿微勾勒出的、顯得有些脆弱的廓,心頭那點委屈和怨懟,奇異地消散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細細的酸脹。
我走到他後幾步遠的地方,停下。
“上神。”我輕聲開口,聲音還帶著一沙啞。
他沒有回應。
我深吸一口氣,鼓起所有勇氣,繼續說道:“今日……是遐思錯了。我不該擅自出去,更不該……闖那樣的場合。”
他依舊沉默著,彷彿一座沒有生命的玉雕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我頓了頓,聲音更低了些,“只是幾日未見您……殿太安靜了……我……”
我想說,我有些想他。可這句話在嚨裡滾了滾,終究沒能說出口。太僭越,也太可笑。
“我不喜歡那裡。”我最終只是這樣說,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,“那些人看我的眼神……我不喜歡。”
空氣凝滯了片刻。
他終於有了反應。抵著額角的手指微微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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