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執聽完,臉又緩和了幾分,指尖輕輕叩著案,似笑非笑地瞥了徐隆一眼:“你倒是會說話,既然如此,那就依你所言吧。”
他話鋒一頓,語氣重了幾分,“明日下朝後,你親自去一趟城西,告訴葛欽,就說朕念他喪弟之痛,對他無理一事不予追究。但回府後需足一月,好好面壁思過,讓他想想清楚,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”
“奴婢領旨。”徐隆躬應道,猶豫了一下,又瞥了眼案上的奏疏,“那……是否要給周都督答覆?”
“自然,”蕭執提起硃筆,在奏疏末尾批下數行小字,「周珅忠勇可嘉,特賜黃金百兩,寶甲一副,另準其所請,寬限時日,卿在外,當便宜行事,務必儘快克復廣陵,擒斬燕逆。」
寫完,他將筆一擲,揮了揮手,“送去中書省,六百里加急連夜發往揚州。”
徐隆應了聲是,捧起批覆好的奏疏,忙不迭退出殿外。
……
與此同時,潤州城西。
這是一三進深的宅子,青磚黛瓦,看似尋常,實則是鎮樞院審訊犯人的一別院,院牆高近兩丈,四角設有了塔,百餘名鎮樞院暗衛班值守,飛鳥難過。
葛欽被囚於此已有半月,每日除了一名送飯的小廝,見不到任何外人。
此刻他獨坐東廂房窗前,上那件藏青儒衫已有些發皺,下頜生出青黑的胡茬,眼神卻依舊沉靜如水。
案頭擺著一盞冷茶,一盤殘局,黑白子絞殺正酣,他手指夾著一枚白子,懸在半空久久未落。
“公子,給您備了宵夜,您嚐嚐吧?”小廝在門外低聲道。
“放著吧。”葛欽頭也不回,直到那腳步聲遠去,他才將白子隨意的丟在棋盤上,胡推了一下。
他站起,推開窗,冷風灌進來,吹得他袂翻飛,窗外是狹長的天井,四壁高牆,只出一方灰濛濛的天。
他忽然想起揚州城的天,想起多年前帶著年的弟弟,在揚州城郊放風箏的形,那時天藍得像洗過的緞子,如今卻連一片雲都看不見。
“四弟,大哥怕是自難保,幫不了你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緩緩閉上了眼。
翌日,辰時末。
下朝後,徐隆親自到別院宣讀了皇帝口諭,葛欽聽完,心中驚喜,面上卻波瀾不驚,深深一揖:“草民接旨。”
“葛公子,陛下恩典,您可莫要辜負了。”徐隆遞過一道通關文書,“馬車已在門外等候,今日便可出城。”
葛欽接過文書,輕輕挲著冰涼的綢緞封面,沉默半晌,才拱了拱手:“徐總管,請問皇后姑母可有什麼代?”
徐隆打量著這位皇親,輕嘆一聲:“葛公子,吃一塹長一智,有些事,該您知道的,您自然會知道,那不該您知道的,您也別多問這一句。”
他說罷,微微頷首,“時候不早了,奴婢也該回去覆命,您一路保重。”
葛欽立在原地,目送徐隆遠去,想著他方才說那些話的深意,可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,最後只得認為,徐隆只是在提醒自己謹言慎行,便回屋換了乾淨裳,登上馬車。
車碾過青石板路,轆轆作響,他起車簾,回那座在下愈發顯得巍峨的皇城,眼底掠過一寒芒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