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仍帶著料峭春寒，將幾支纛旗完全吹展。
旗下三人並轡而行，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，他們的速度不算太快，走出十餘里後，天已大亮。
“好了，就在此分開吧。”項瞻勒韁站停，衝著閻點點頭，等他把一份旨和一柄天子劍給張峰，才又說道，“揚州之事，就全部託付給你了，記住我前日與你說過的話，凡遇事不決，多與燕叔商議，他定能助你把握分寸。”
張峰把旨塞進懷裡，寶劍直接掛在腰間，咧一笑：“你也一樣，他徐雲霆雖是名將，但卻不能時刻守在你左右，南邊終究是榮軍地頭，我不在邊護著，你萬事小心，千萬別親自帶兵衝陣。”
項瞻心頭一暖，微微頷首。
再無多言，張峰對著項瞻和林如英抱了抱拳，當即調轉馬頭，領著一小隊親隨轉向東邊。他需要借道徐州，帶著兩日前已經從青州調來的三千玄力士，一起前往揚州。
著那一小隊人馬遠去，項瞻與林如英對視一眼，也不再耽擱，打馬疾行，沿著道南下淮水。
這一路，項瞻心頭始終著兩重牽掛：一是初生的兒與產後的妻子，雖知有師父看顧，但那份為人夫、為人父的與責任，總在夜深人靜時悄然滋長；
二則是淮水和揚州戰局，徐雲霆雖已功渡河，與蕭庭安形了某種默契的對峙，但局勢遠未穩固。揚州大勝的餘波、裴文仲與蔡闕的回援、南榮朝廷下一步可能的反應……無數變數如暗流湧。
第三日午前，項瞻一行抵達淮水南岸。
營壘依灘而建，連綿十數里，旌旗招展，哨卡森嚴。徐雲霆聞報，早已率羅不辭、武思惟、聶雲升、裴恪、藺寒樟等一干將領出轅門相迎。
“恭迎陛下，賀喜陛下。”數十員大小戰將齊聲高呼，極聲勢。
他們自然也已知道，大乾有了一位長公主，一個個的臉上除了帶著戰場的殺伐氣，還多了一難得的和。
“諸位辛苦，免禮吧。”項瞻下馬，走到眾將面前，笑道，“你們這是在向朕討喜啊，只可惜朕窮得叮噹響，可沒有喜錢給你們。”
吝嗇本難改，眾將鬨然大笑。
徐雲霆也笑了笑，說道：“陛下喜得千金，乃國之大慶，賞賜倒是無所謂，酒是一定要喝的。末將已解了一日酒，只待陛下到來，為陛下洗塵，也為長公主賀。”
項瞻沉默不語，目越過眾人，向遠煙波浩渺的淮水。河面上戰船往復，水軍正在練，喊殺聲隨風傳來，與岸邊營壘的肅殺之氣融為一。
“都督好意，既然已經下令，朕也就不拒絕了。”他收回目，看向徐雲霆，“不過，酒且等到夜再飲，眼下還是先說正事吧。”
徐雲霆點點頭，側引路：“請陛下帳細說。”
中軍大帳，炭火驅散了江畔溼寒。
巨大的沙盤上，敵我態勢一目瞭然：代表乾軍的玄小旗，已穩穩在南岸灘頭及奪佔的水寨，而代表榮軍的白小旗，則集於西南五十里外的淮山一線；另有兩紅線，標註為裴、蔡所部，正從荊州方向斜向揚州泰興郡。
項瞻立於沙盤前，略看了一遍，問道：“下一步怎麼走，都督可有計劃？”
徐雲霆點頭道：“我軍雖已渡河，但縱深不足，眼下有兩個選擇：其一，進軍西南，直搗荊州。但蕭庭安退守淮山，憑險據守，看似被，實則扼住了我軍南下嚥，若想取荊州九郡，必先破之。”
項瞻不置可否，接著問：“第二個呢？”
徐雲霆遲疑片刻，不著痕跡的瞥了眼項瞻，才說：“其二，留下兩萬重騎，由陛下親自率領，坐鎮大營，末將率五軍兵馬司以及樓船水師，東進揚州，與燕都督合圍泰興，將裴文仲、蔡闕之流一網打盡，屆時……”
“不行！”不等燕行之說完，林如英便出言斥道，“蕭庭安與方令舟合兵，尚有近十萬兵馬，大都督是想陷陛下於險境嗎？！”
長眉倒豎，顯然是頗為憤怒，認為徐雲霆本末倒置，為了打勝仗，在拿皇帝的命開玩笑。
徐雲霆的話被打斷，眉頭也是微微皺了一下，但他並未直接反駁，只淡淡看了林如英一眼，便又轉向項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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