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兩旁的行道樹,在烈日下投下斑駁的碎影,一直向北延,彷彿無窮無盡。
項瞻驟馬狂奔,賀雲松三小將與秦隨其後,五騎快馬捲起一路黃塵,驚得沿途行人紛紛避讓。
自離營以來,他們已經疾馳兩個晝夜,眼見日頭正盛,賀青竹勸道:“陛下,前面有個茶棚,歇一歇吧。”
“不必。”項瞻頭也不回,還要繼續趕路。
賀長柏卻快馬加鞭趕上來,一臉懇求:“陛下,不能再這麼跑下去了,就算人得了,馬也撐不住,您看看青驍,它都快站不穩了。”
項瞻微微皺眉,猛地一扯韁繩,青驍發出一串唏律律的嘶鳴,慢慢停了下來,不停著氣。
誠如賀長柏所言,他們三個與秦都在沿途驛站換了馬,一直跑也無所謂,但青驍,卻已顯得力竭。
項瞻本想靠著它日行千里的能力,儘快趕回邯城,卻又因太過心急,一時疏忽了耐力。
他了青驍的腦袋,又向前方了一眼,問:“最近的驛站還有多遠?”
“不到三十里。”秦回道,手裡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份路線圖。
項瞻輕輕嗯了一聲,沉聲道:“那就在這喝碗茶,休息片刻,然後去驛站,換了馬繼續趕路,讓驛吏慢慢把青驍送回邯城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潤州城外,乾軍的收割正式開始。
田地裡,數萬將士赤膊上陣,鐮刀飛舞,一株株稻穗應聲而倒,紮捆、堆山,然後運回營地。
田壟到大營之間,七八萬輕騎錯列陣,往返巡邏,防備敵軍趁機發難。
熱風裹著稻香吹過田野,吹過營地,也吹上了城頭。
而潤州城糧秣短缺的影,終於無可遮掩地籠罩在每一個升斗小民頭上。府配給的糧食日漸稀薄,米價雖被強,但有價無市,就連市面上的糧鋪,也紛紛以無糧為由關張。
飢與恐慌,飛速蔓延。
時值午後,先是數十,後是數百,最終數以千計的百姓,扶老攜,自發地聚集到城東、城南幾座城門附近。
他們滿眼絕,呼喊著請求開啟城門,放他們一條生路,去城外撿拾敵軍收割的穀穗,以求活命。
守城軍士起初厲聲呵斥,以“戰時封城”為由強行彈,但人群越聚越多,緒如同乾柴,一點即燃。
衝突開始升級,推搡、辱罵,甚至有小規模衝擊門的事件發生。
然而,當方令舟聽完龐廣陵的稟報,非但不急,反而出一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“堵不如疏,命東、南二門各開啟一道側門,放一批老弱婦孺出去,至於理由嘛……”他沉道,“就說本侯恤百姓疾苦,不忍見無辜子民困城中,放他們自尋生路。”
“這……”龐廣陵不解,“君侯,百姓這一去,定然不會再回,萬一被乾軍利用,豈不搖軍心?”
“無妨,”方令舟淡淡道,“放出去的本就是累贅,他們若能逃得命,是他們的造化,若不甚被乾軍抓了或殺了,正好可以激起更多人對項瞻的仇恨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說道,“人心了,有些事才好辦,我們需要他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