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廣陵微微皺眉,顯然還是沒明白方令舟話中深意,但他最近也習慣了,沒有再多問,抱了抱拳,即刻傳令去了。
於是,在守軍有限度的“仁慈”下,第一批近千名民被放出城去。
城外,乾軍巡哨迅速將他們收容、隔離、盤問。訊息傳回中軍,徐雲霆眉頭鎖,與燕行之商議過後,都認為此事並不簡單,卻又一時理不出個頭緒。
當夜,長壽殿,方令舟召見了麾下各營十餘名心腹將領,龐廣陵、陳永芳、沈伯毅、朱朝貴、孫岡、陳武、陳奉,以及幾個從豫州時期便跟隨他的老部下。
殿門閉,燭火搖曳,映照著方令舟的面容,雖然沉靜,但還是略顯疲憊。
他沒有繞彎子,開門見山:“諸位,勢至此,不必諱言。乾軍屯田已,糧草無虞,圍城之勢更固,潤州孤城難守,斷無生機。”
眾將領面面相覷,或神黯然,或雙拳握,卻無人出言反駁。
大家都心知肚明,只是不願捅破這層窗戶紙罷了。
“不過,”方令舟話鋒一轉,“我等還未到山窮水盡之時,明日亥時正刻,我將親率大軍,出城突襲乾軍糧田以及東線營寨,不求破敵,但求焚其糧草,其軍心,為城防再爭取一些時日。此戰,九死一生,或有去無回。”
眾將譁然,紛紛請戰,表示願誓死追隨。
“稍安勿躁。”方令舟抬了抬手,止住眾人喧譁,“此戰兇險,諸位都要與我同行,但我不願你們後顧有憂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道,“我已安排妥當,明日我等出城之際,同時接引諸位家小出城暫避。如此,你們也可盡全力隨我廝殺,若能得勝,再接回團聚,若……事有不諧,也算為你們留了香火,對得起你們追隨我一場。”
此言一齣,殿寂靜一片,將領們既驚愕又,但同時,還混雜著對未知出路的疑慮。
方令舟給了龐廣陵一個眼神,龐廣陵微微頷首,適時站了出來:“諸位放心,君侯已謀劃周全,所說退路,便是郡主府的那條地道,當初,小姐便是從那地道順利出城。”
這句話,無疑是給了所有人一顆定心丸,或者說,一道無可選擇的枷鎖。
“謹遵君侯將令!”
……
荊州北線,經過一整日不間斷的趕路,項瞻一行人終於越過界碑,步南豫州境。
田園阡陌,炊煙裊裊,與潤州城外的嚴酷景象,恍如兩個世界。
然而,對於項瞻來說,這一派平和,他卻無暇去看。
臨村則繞,遇城不,唯有經過驛站時換一匹馬,然後繼續趕路。
夜,項瞻在馬上打了一個盹,差點摔下來,被秦眼疾手快地扶住。
“陛下,您已經三天兩夜沒閤眼了!”賀長柏一臉焦急,“二娃求您了,咱們找個地方歇一歇,兩個時辰,兩個時辰就好!”
他說罷,翻下馬,跪在項瞻馬前,賀青竹與賀雲松也紛紛效仿,在賀長柏左右跪下。
“陛下,您回去還要照顧襄王,要是不甚累倒……”秦勸著,也跳下馬來,單膝跪地,“臣請陛下保重龍!”
項瞻看著他們,沉默不語,直到覺自己的在不控制的微微發抖,才終於點頭答應:“都起來吧,休息一會兒再走。”
幾人對視一眼,面狂喜,立刻上前扶項瞻下馬,隨即拿出乾糧,取下水囊。
項瞻背靠一棵大樹,啃一口餅,喝一口水,目卻直直著前方,眼神空,毫無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