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5章
自此，家裡所有新增的鉅額開銷，毫無懸念、盡數在了遠在江南廠區務工的許一楠上。
原本每個月省吃儉用、摳摳搜熬攢下的工資，勉強能夠支撐弟弟的學費生活費、家裡的日常開支，自己還能出寥寥些許，留存下來買書籍、練電腦，悄悄為自己的未來鋪路。
可許佑鴿進省城大學之後，一切平衡徹底崩塌。
為了讓妹妹在學校面立足、安心讀書、不必看人臉、不必過度節儉自苦，許一楠不得不每月額外出一大筆生活費，轉給許佑鴿。反覆叮囑妹妹，不必太過省錢，三餐吃好，換季添，同學聚會不必刻意迴避，正常社、好好生活，不要因為家境委屈自己。
上說得溫從容，可每一筆轉出去的錢，都是在流水線十二個小時晝夜顛倒、一釐一分熬出來的汗。
千禧年初蘇州廠區的工工資，漲幅平緩，除去每月固定房租、水電、伙食、日常剛需，本就所剩無幾。
疊加兩個大學生的學費、住宿費、生活費，還有家裡源源不斷的零碎開支之後，許一楠的收徹底不敷出、捉襟見肘。
徹底戒掉了所有為數不多的自我開銷，不再買新書，不再去市圖書館付費閱覽，不再添置一件新，三餐吃得愈發簡陋，日復一日重複著食堂最便宜的素菜白飯，一年四季穿廠區統一的工服，把所有能省的、能摳的，盡數省了下來，全部填補進家裡的無底。
即便如此，依舊杯水車薪。
工資到手轉瞬即空，月月赤字，月月拮据，從前尚能悄悄留存一點積蓄、為未來轉型做準備，如今徹底一分不剩，所有的辛苦勞作，所有的熬夜加班，盡數只為填家裡的窟窿，只為託舉起弟妹的前程。
二十四歲的人生，在剛剛掙思想桎梏、看見一新生天的時候，又被現實的柴米油鹽、原生家庭的重擔，狠狠拽回了泥濘的底層。
深夜收工，廠房機的轟鳴漸漸平息，晚風帶著江南冬日的溼冷，穿過宿舍樓的窗，灌進單薄的衫裡。
許一楠靠在冰冷的鐵架床頭，看著手機裡剛剛轉給妹妹生活費的轉賬記錄，心底是無盡的疲憊與茫然。
不怕吃苦，不怕勞累，不怕日復一日的流水線煎熬。七年底層生涯，早已習慣了的磨難與清貧。
可怕的是，自己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廠區裡，被家庭重擔死死捆綁，耗盡所有青春、力、，永遠沒有出頭之日，永遠困死在力勞作的底層，永遠抓不住藺知璋曾為點亮的、屬於千禧新時代的前路。
剛剛建立起來的認知，剛剛萌芽的自救底氣，剛剛篤定的轉型信念，在赤的現實力面前，搖搖墜。
就在深陷經濟困境、前路迷茫、進退兩難之際，宿舍裡幾個平日裡好、朝夕相的工，閒談間提起了南下闖的念頭。
同宿舍的林曉燕，是和同齡的姑娘，一樣早早輟學務工，一樣在流水線熬了多年，子爽朗通，敢闖敢拼，是宿舍裡數不滿足於廠區安穩、一心想往外走的人。
夜裡幾人洗漱完畢，躺在床上閒談，窗外冬雨淅淅瀝瀝，打溼廠區的梧桐枝葉，屋燈火昏黃，映著幾張年輕卻佈滿疲憊的臉龐。
林曉燕翻了個，語氣帶著嚮往與篤定：“我打算過完這個月，就辭掉這邊的工，去廣東沿海闖一闖。”
一句話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宿舍裡頓時安靜下來，有人輕聲疑：“這邊蘇州好的，治安安穩，廠區規範，離家也不算太遠，幹嘛要去那麼遠的地方？聽說沿海很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