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鑫蕊從地上站起來，有些麻，扶著牆站了一會兒。走到茶几前，拿起手機。螢幕上沒有新訊息。志生的最後一條訊息是下午下班時發的，只有一句話：“今天累不累？早點休息。”
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了。又打，又刪掉。
最後把手機放下，去洗了個澡。水很熱，蒸汽把鏡子糊住了，看不見自己的臉。忽然覺得這樣也好，不用對著自己那張猶豫不決的臉做決定。
洗完澡出來，坐在床邊，頭髮溼漉漉地搭在肩上。窗外的燈又了幾盞，夜更深了。拿起手機，這次沒有猶豫。
“志生，睡了嗎？”
訊息發出去，對面幾乎立刻就回了：“沒。你怎麼還不睡？”
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鐘。他是秒回的，說明他也醒著，也許也在想什麼，也許也在等什麼。
“剛跟陳好吃完飯回來。跟我說了很多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回東莞的？”簡鑫蕊明顯到志生因為自己回東莞沒有告訴他而到吃驚。
“我回來兩三天了。”
“噢，陳好說什麼了？不會和魏然一樣，給你進行心理分析吧！”
簡鑫蕊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。想說“說你若即若離”，想說“說我是因為害怕”，想說“我決定放棄這段”。但最後什麼都沒說，只打了一行字：
“說了一些讓我想明白的事。志生，有些事，我不急，你也不要急。我們慢慢來。”
戴志生看到簡鑫蕊發來的這條資訊，瞬間明白了簡鑫蕊這些天的冷漠，去了趟桃花山，肯定是有什麼事讓改變以前的一些想法，而讓改變的也只有母親！他想再打電話問問母親，那天晚上和簡鑫蕊到底聊了些什麼，但他知道，簡鑫蕊不說，母親也不會說。
對面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簡鑫蕊以為他睡著了，久到自己也有些困了。然後手機震了一下。
“好。慢慢來。”
只有三個字。但簡鑫蕊看著那三個字，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松開了。不是放下了，是鬆開了。像攥了很久的拳頭，終於可以張開手指，讓風吹過掌心。
把手機放在枕頭邊，關了燈。黑暗湧上來，把裹在裡面。閉上眼睛，腦子裡不再是七八糟的畫面和聲音，而是一個很安靜的念頭。
不強求，不逃離，一切隨緣。
給彼此一個機會。不是今天就要答案，不是明天就要結果。就像陳好說的，還在等徐向那束十五塊錢的花。而要做的，也許只是等一等，等志生走完他要走的那段路，等時間把那些說不清的東西一點點沉澱下來。
緣分這種東西，不是抓在手裡的才算數。有時候鬆一鬆手，它反而不會跑掉。
翻了個，把被子拉到下。窗外的風又大了些，吹得樹葉沙沙響。那聲音不吵，反而讓人覺得安心，像是這世上還有別的人也醒著，也在這深夜裡，慢慢想明白一些事。
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，手機又震了一下。費力地睜開眼睛，劃開螢幕。
志生髮來一條很長的訊息，但只看了最後一句，就閉著眼睛笑了。
最後一句是：“鑫蕊，不管是朋友還是什麼，我會一直在。”
把手機在口，像抱著一隻暖水袋。心想這人還真傻，他們之間，除了朋友，還做過，別的還能做什麼？窗外的風還在吹，樹葉還在響，但那些聲音都變得很遠很遠，遠到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