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急?”
“急。不是一般的急切,是那種……怎麼說呢。”又停頓了一下,游標在閃,像是在找那個最準確的詞,“像是把每一天都當作生命的最後一天來過的急切。”
江夏沉默了。
“你邊的人是不是都在誇你?誇你能幹,誇你拼命,誇你年紀輕輕就能主持這麼大的專案?”木蘭等了幾秒,繼續說,“那你應該知道他們看到的只是結果。我看到的是狀態——你的狀態不對。”
“這種急,我在我爸爸,還有他很多戰友上見過。那是特殊年代,沒辦法,不快不行,慢一步可能就是生死之別。可你現在的表現,覺比他們還要急切……在我看來,你更像是把自己點燃了,生怕燒得不夠亮,還給自己澆上了一瓢油!”
燃燒自己嘛?
這個詞彙勾起了江夏那說不出的複雜緒。他向後靠進椅背,閉上眼睛,書房裡暈黃的線過眼皮,讓他眼前變一片模糊的暗紅。
木蘭,你說錯了。我不是急。
我是怕!
怕什麼?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良好局面被某些人捅破。怕那批藥的事只是一個開始,後面還有更多的暗箭、更多的掣肘、更多他算不到也防不住的東西。
害怕自己這隻意外闖時空的蝴蝶,雖然努力扇著看似有益的翅膀,但最終引發的,不是和風細雨,而是無法控制的毀滅風暴。
他悉歷史模糊的走向,知道某些關鍵的節點,所以拼命地想在那裡堆上更多的籌碼,想築起更高的堤壩,想讓這艘巨能更穩、更快地駛向明。
他抓住每一個可能的機會,恨不得將未來幾十年的智慧濃在短短幾年兌現。這急切背後,是深深刻在骨子裡的、對“歷史重演”或“偏離向好軌道”的恐懼。
他怕自己做得不夠多,不夠快,怕因為自己的遲緩和失誤,讓某些悲劇再度上演,讓某些機遇白白溜走。
這種恐懼,在每一個獨自面對圖紙的深夜,在每一次聽到不利訊息的瞬間,都會悄然噬咬他的心臟。
但這些,都還不是最深的那個怕。
最深的怕,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。
他更怕,眼前這一切……
這真實的,呼吸的空氣,手中的圖紙,肩上的責任,邊信任的同志,都只是一場過於真、過於好的夢境。
怕某天清晨醒來,發現自己依然躺在那個資訊炸卻倍虛無的時代,所有的熱、所有的鬥、所有的牽掛,都不過是南柯一夢,是潛意識裡對另一種人生極致的投出的幻影。
這種“無”的漂泊,時常在功的間隙或疲憊的頂點襲來,讓他到徹骨的寒冷和虛空。
家人是他與這個時代最堅實的聯結,是他的錨點,將他從那種虛無中打撈出來,賦予他鬥最原始的意義。
但現在,這錨似乎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穩固。
“慢一點吧,為了走得更遠……”
江夏緩緩睜開眼睛,看著螢幕上最新出現的文字,心底那因為迷茫而翻騰的灼熱,並未完全消失,但卻奇異地被一溫潤的力量安。
“慢一點嘛?”
“嘿嘿嘿嘿”江夏傻笑了一會。
或許,在這個時空裡,能讓他到踏實與安寧的,不僅僅是未竟的事業和歷史的重量,還有一些更溫暖、更、屬於“人”本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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