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崩壞:我所存在的世界》番外——野狗的家(1)

作者:知秋葉·6個月前

齊格魯德的靴跟碾過實驗室走廊的碎玻璃時,警報的尖嘯正像把生鏽的鋸子,反覆拉扯著極東的夜空。應急燈在天花板上瘋狂閃爍,紅與藍替潑在他臉上,將下頜線切割得像塊稜角分明的黑曜石。他抬手抹了把角的漬——不是自己的,是剛才那個護衛的,帶著點劣質速溶咖啡的焦酸味,混著空氣中瀰漫的崩壞能餘韻,在舌尖漾開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腥,像杯被打翻又強行兌滿酒的劣質酒。

“晶片拿到了?”耳機裡傳來僱主的聲音,電流雜音讓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皮,“目標的加資料必須徹底銷燬,記住,不能留活口。”

齊格魯德沒應聲,只是用戴著戰手套的拇指,輕輕捻起研究員白大褂上的一枚象牙紐扣。紐扣背面刻著極小的“L”字,筆畫邊緣被挲得發亮,和他昨天潛目標家時,在冰箱滿的便籤紙中間看到的全家福一模一樣——照片上扎羊角辮的孩脖子上,掛著枚同樣刻著“L”的銀質吊墜,笑起來時會出左邊那顆剛換的小虎牙。他隨手將紐扣扔進旁邊的消毒水托盤,玻璃容發出“叮”的脆響,像細針破了實驗室裡繃的寂靜。

研究員的嗚咽聲就在這時從作檯後傳來,斷斷續續的,像只被踩住尾的貓。那人的金眼鏡碎了一片,從額角的傷口流進眼睛,將虹渾濁的紅。他蜷在一堆散落的試管中間,白大褂下襬被崩壞能灼燒出焦黑的出的手腕細得像脆弱的玻璃管,卻還在徒勞地往,彷彿能鑽進那面冰冷的不鏽鋼牆壁。

“求你……放過我……”他的聲音抖得不樣子,唾沫星子隨著抖噴在地上,“我可以把所有積蓄給你,瑞士銀行的賬戶,碼是我兒的生日……還有逆熵的部許可權,我能拿到最新的崩壞能抑制劑配方,比你僱主給的多十倍……不,二十倍!”

齊格魯德扯了扯黑高領作戰服的領口,布料結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他的作戰服左臂破了道參差不齊的口子,是剛才被護衛的崩壞能刃劃的,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藍紫,像某種毒花正在皮下綻放。

“你莉莉,對吧?”齊格魯德突然開口,聲音比實驗室裡的不鏽鋼作檯還冷,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,“在極東那邊的聖芙蕾雅附屬小學,三年級三班,學號27。每天早上七點十五分,會在街角的牛站買一盒草莓味酸,然後踩著上課鈴衝進校門。”

研究員的哭聲戛然而止,瞳孔驟然收針尖大小,像被重錘砸中的玻璃珠。他張了張,卻沒能發出任何聲音,只有嚨裡湧出的嗬嗬聲,像臺生鏽的風箱在徒勞地氣,“你……”

“僱主說,你把他研發的崩壞能穩定劑配方,以三百萬的價格賣給了天命。”齊格魯德緩緩從腰間裡出短刀,刀纏著的白的蛇紋,正是奕當初送給齊格魯德的支配之鍵,但如今這把武已經不知道沾染了多了。

他說話時,短刀已經刺研究員的心臟。作乾淨利落得近乎優雅,刀刃切開與骨骼的阻力,像在切一塊凍了整夜的黃油。

研究員的猛地弓起,又重重砸回地面,搐了兩下便不再彈。最後看向齊格魯德的眼神里沒有恨,只有種近乎哀求的絕,右手還保持著抓取的姿勢,指尖距離散落的一支藍試管只有幾釐米——那試管上著的標籤寫著“莉莉專用過敏抑制劑”。

齊格魯德蹲下搜走他前口袋裡的加碟,金屬外殼冰涼的過手套傳來,像塊剛從冰櫃裡取出來的鐵塊。他又用匕首尖劃爛了終端的主機板,電路短路的火花濺在他手背上,燙出幾個細小的燎泡,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空氣中的崩壞能隨著生命的流逝漸漸散去,就在這時,一甜膩的香氣鑽進鼻腔——是從研究員摔落在地的鋁製便當盒裡流出來的,草莓醬混著糯米的清香,像極了艾拉每天早上給他準備的早餐。

只是這個便當盒裡,還著張摺疊的便籤,上面是稚的字跡,用歪歪扭扭的彩虹筆寫著:“爸爸加油!莉莉今天得小紅花了!”便籤右下角畫著個火柴人,頭頂頂著朵用紅蠟筆塗的花,旁邊還有隻簡筆畫的小貓,尾翹得老高。

警報的聲音越來越近,帶著武神特有的高頻崩壞能波,像群被激怒的馬蜂正往這邊湧來。齊格魯德轉鑽進通風管道,作快得像只驚的蝙蝠。管道壁上的鐵鏽被他蹭下來,落在黑作戰服上,像層薄薄的雪。他掏出手機,螢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藍的,給僱主發了條資訊:“搞定,打錢。”傳送功的提示彈出時,他起那張沾著草莓醬的便籤,指尖的作頓了頓,最終還是將它撕碎片,從管道隙裡撒了出去。

夜風突然從前方的管道口灌進來,吹得他作戰服的破口獵獵作響,像面褪的旗幟。齊格魯德出懷錶,黃銅錶殼在掌心沉甸甸的,開啟時,裡面整齊碼著的銀幣反著遠實驗室的火,表蓋側艾拉用刻刀心雕琢的矢車被燻得發黑,花瓣的紋路里還嵌著點倉庫的木屑——那是去年冬天,坐在火堆旁一點點刻出來的,說“看到花就像看到春天”。

“齊格魯德,等這單結束,我們去買那個會說話的小熊玩偶好不好?”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雀躍,尾音像輕輕撥的弦,“我們以後的孩子肯定會喜歡那隻小熊的,畢竟那隻熊會唱搖籃曲呢。”

齊格魯德合上懷錶,金屬表蓋撞的“咔嗒”聲在空的管道里格外清晰,像記重錘敲在寂靜的鼓面。他口袋裡的加碟,冰冷的過作戰服布料傳來,卻奇異地帶著種灼燒般的滾燙,像塊剛從熔爐裡夾出來的烙鐵。遠約傳來武神的呵斥聲,夾雜著擴音反覆呼喊的名字:“莉莉的家長請速到學校門衛室,莉莉的家長請……”大概是學校老師發現孩子放學後沒人接,已經報了警。

他加快腳步在通風管道里穿行,膝蓋偶爾撞到管道的介面,傳來鈍重的疼痛。這些錢,加上僱主承諾的尾款,不僅能買那隻會說話的小熊玩偶,還能給艾拉換進口的長效抑制劑,甚至能買個更好的房子——不用再住在那個讓人厭煩房東的公寓,能讓艾拉在窗臺上種滿喜歡的矢車,一切都會變得更好。

至於那個在實驗室裡慢慢變冷的男人,和那個可能正坐在學校門衛室裡,攥著書包帶哭紅眼睛的小孩——齊格魯德眯起眼,腰間的匕首變回蛇形手鐲戴在了手腕上。

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。剛才研究員最後那個眼神,像枚生鏽的釘子,狠狠釘進了他心臟某個從未被過的角落。還有那張沾著草莓醬的便籤,字跡裡的天真幾乎要刺破他層層包裹的冷漠。

這世上的錢,從來都沾著點什麼。不是,就是淚。齊格魯德扯了扯角,出抹極淡的、近乎嘲諷的笑。他既不是審判罪惡的神,也不是憐憫眾生的聖人,他只是個拿錢辦事的殺手。

通風管道的盡頭出微,那是通往城外的出口。齊格魯德深吸一口氣,將所有多餘的緒像甩水珠一樣從腦子裡甩出去,然後彎腰鑽出管道,影迅速融極東邊緣的影裡。

的實驗室還在燃燒,火映紅了半邊天,像朵巨大而醜陋的花,在夜裡緩緩綻放。他的靴底再次碾過地上的碎石,發出細微的聲響,朝著與學校相反的方向走去,懷錶在懷裡微微發燙,像顆跳的、沒有溫度的心臟。

只希這一切都不會被自己的妻子艾拉發現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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