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楊踩著積水走進涵，勘查燈的束在渾濁的水面上晃出細碎的斑。涵長約十米，寬三米，積水最深沒過小，水底的淤泥泛著黑的泡沫。“仰臥在涵段，被塊破舊的帆布半掩著，”他用樹枝輕輕撥開帆布，死者上的深藍夾克在汙水裡泡得發脹，“著完整，但口袋外翻，像是被人搜過。”小孫正用捲尺測量到涵口的距離，“7.3米，水面上漂浮著量纖維，和死者夾克一致。”
李明站在涵口，目掃過壁的塗——“王磊到此一遊”的字跡已經被水浸得模糊。“注意壁的刮痕，”他對著對講機低聲吩咐，靴底在溼的水泥地上碾出淺坑，“看看有沒有拖拽痕跡。”涵裡的腥臭味混著淤泥的腐味，形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，遠的車流聲被厚重的涵管壁過濾模糊的嗡鳴。
小王把詢問筆錄本墊在膝蓋上，筆尖在“張霆鋒，男，42歲，道路養護工”的字樣上停頓。“你最後一次來這個涵是什麼時候？”他的鋼筆帽上沾著草籽，張霆鋒突然指向涵上方的路基：“前天下午，我來填路邊的坑窪，當時涵口的石板蓋得好好的，沒聞到啥怪味。”他的手指在晨裡發抖，“今天早上六點十五分，我按規定檢查排水，掀開石板就看見水面漂著東西，電筒照過去才發現是個人……帆布是我剛才用鐵鍬勾到岸邊的，沒敢。”
小楊的勘查燈在涵段的牆壁上停下，距水面一米高的位置有新鮮的痕，水泥表皮被蹭掉了掌大一塊，出裡面的碎石。“這痕邊緣整齊，”他用標尺測量，“長20釐米，寬5釐米，應該是拖拽時留下的，牆皮裡還嵌著幾深藍的纖維，和死者夾克的材質一致。”小孫在涵口的淤泥裡發現了半個模糊的鞋印，“42碼左右，鞋底的紋路被淤泥糊住了大半，只能看出是橡膠底的運鞋。”
李明的目落在旁漂浮的半隻行李箱上，箱已經變形，拉鍊崩開了一邊，出裡面幾件皺的襯衫。“檢查箱子裡的品，”他對著對講機吩咐，靴底在積水裡踏出一圈圈漣漪，“注意有沒有份證明或票據。”涵裡的水流聲突然變大，上游的積水正順著涵管壁的裂滲進來，在水面上激起細的水花。
小王的詢問轉向張霆鋒發現時的細節。“那帆布蓋得嚴實，”張霆鋒比劃著蓋在上的作，“只出兩隻手漂在水面上，皮泡得發白起皺，像……像泡久了的蘿蔔。”他突然想起什麼，“涵口的石板是從外面扣上的，我掀開時覺沉，不像被風吹過，像是有人故意蓋上的。”小王注意到他的鐵鍬柄上沾著些深藍的線頭，與小楊發現的纖維一致，但材質不同——這是養護工的工裝布料，應該是勾帆布時蹭到的。
小孫在行李箱的夾層裡翻出張被水泡得發脹的紙片，勉強能辨認出“K472次”和“鄭州”的字樣。“像是張火車票，”他把紙片小心翼翼地放進證袋，“看字跡應該是最近幾天的，但日期看不清了。”小楊突然指向的手腕，“這裡有圈淺的印記，像是戴過手錶或手鍊，但現在是空的，可能被人拿走了。”
“這涵平時有人來，”張霆鋒蹲在路邊，用鐵鍬頭拉著碎石，“除了我們養護工，就是偶爾有流浪漢躲雨。上個月我還見過個穿深藍夾克的男人在附近徘徊，揹著個和這隻差不多的行李箱，當時以為是等車的，沒在意。”小王的鋼筆在筆錄本上劃出重點：“那個男人長什麼樣？”張霆鋒撓著頭想了半天：“四十多歲吧，中等個頭，頭髮有點禿，……記不清了，隔得遠。”
小楊的勘查燈在涵段的淤泥裡停下，束穿渾濁的水層，照亮了塊金屬件的邊角。“像是塊手錶，”他戴上防水手套進淤泥，出塊黑錶帶的機械錶，表蒙已經碎裂，指標停在三點十五分的位置，“錶殼側有刻字，但被淤泥糊住了，需要帶回實驗室清理。”小孫在手錶旁的淤泥裡發現了幾枚散落的幣，面值都是一元的，上面的年份從2015到2020不等。
李明站在涵口，著遠漸漸升高的太。涵上方的路基上有新鮮的剎車痕，胎印在溼的路面上泛著深的。“查K472次列車的乘客資訊，”他對著對講機吩咐，“重點查最近三天從鄭州到本地的男乘客，年齡四十歲左右，高一米七上下。”他的目轉向那半個模糊的鞋印，“小孫，把鞋印模型做出來，比對周邊區域的監控，看看有沒有類似的鞋型出現。”
小王合上筆錄本時，張霆鋒還在唸叨著那個穿深藍夾克的男人。“他要是沒出事，現在該在哪呢？”養護工的聲音裡帶著惋惜，鐵鍬頭在地面上劃出雜的痕跡。小王注意到他的工裝後兜出半截工作手冊，封面上印著“339國道養護記錄”，最新的一頁寫著“5月12日，涵口排水正常”——這說明至在昨天，涵還沒有異常。
當技人員開始取涵的積水時，李明的目落在那片渾濁的水面上。死者的份、為何會出現在涵、是誰將他拋於此……這些問題像水底的淤泥一樣，沉甸甸地在每個人心頭。遠的車流聲漸漸集起來，穿薄霧照在涵口的石板上，那塊被刻意蓋上的石板邊緣，還留著幾道新鮮的劃痕——像是有人拖時留下的指紋，又像是命運刻下的問號。
李明的對講機在涵口發出刺啦的電流聲時，小楊正用魯米諾試劑對著壁噴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