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江之水在秋下泛著粼粼波,北來的寒意已悄然浸染了岸邊的垂柳,葉片半黃,在風中簌簌作響,長沙城東門外,原本用於演兵馬的大校場及周邊道,今日人湧,卻秩序井然。
長沙府吏、士紳代表,以及大量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,早早便聚集在道路兩旁,引頸翹。人群前方,以馬寶為首的一眾湖南軍將,皆著便服或箭,神複雜地肅立等待。他們目所向,是東北方向那條通往嶽州、連通長江的道。
午時剛過,遠方便傳來了如悶雷滾、卻又整齊劃一的聲響。那不是馬蹄雜賓士的靜,而是無數雙腳步同時踏在大地上形的、沉重而富有韻律的震。接著,一面鮮豔的紅旗率先出現在道路盡頭的地平線上,在秋日晴空下獵獵招展,紅旗之後,是一條緩緩移的、彷彿不見盡頭的赤紅長龍。
人群微微,隨即又被一種無形的好奇與敬畏所制,漸漸安靜下來,只有無數道目盯著那越來越近的隊伍,最先進視野的是前導騎兵,約百騎左右,人人著統一的深紅窄袖戰襖,外罩輕便的鑲鐵棉甲,頭戴同樣的缽胄,盔纓鮮紅。
馬寶注意到他們下的戰馬,不似清軍銳的遼馬那般高大,也不像吳軍常騎的滇馬那麼矮壯,似乎是結合了兩者的優點,矯健而神駿。馬寶知道紅營在江南之後開始治淮,其中一條就是恢復元代和明初年間的淮揚馬場,培育戰馬馱馬,這些騎手所騎乘的,想來就是紅營自家培育出來的淮馬了。
隨其後的,是排四路縱隊的步兵主力,他們穿著統一的制式制服,打著結實的綁,腳上是耐磨的布鞋,沒有人披甲,盔甲應該是留在了後軍輜重隊之中,刀槍火銃也都鋥亮如新,在下閃爍著寒。
這讓馬寶微微抿起了,外行看熱鬧、行看門道,吳軍之中再怎麼銳的兵馬,行了這麼長的一段路,必然是裝隨意、武凌,疲憊的長途行軍之中,還要花心思去保養自己的武和著裝,這是一件非常反人的事,更別說除了數吳軍銳,大部分的吳軍兵卒本就沒有保養武的概念。
“這……都已經不能以‘紀律嚴明’去解釋了……”馬寶嘆了口氣,繼續看著那支齊步而來的軍隊,他們的步伐極其整齊,千百人如同一人,“唰、唰、唰”的腳步聲沉重而有力,踏起淡淡的塵土,帶著一撲面而來的、沉默而堅定的力量。
再往後,是馱馬牽引的炮隊。數門用油布遮蓋炮、但出結實架和黝黑炮口的火炮,被騾馬拖著緩緩前行。炮手們徒步跟在兩側,神專注。更後方,則是滿載著箱籠、帳篷、糧袋的輜重車隊,車輛雖多,但編隊行進,井然有序,再後方,則是另一支騎兵引導著的步隊和炮隊車隊,如此往復,一眼不到頭。
數萬人的兵馬,沒有喧譁,沒有罵,甚至很有軍的大聲呼喝,只有旗幟飄聲、整齊的腳步聲、車轆轆聲以及偶爾傳來的、得很低的簡短口令,整支隊伍著一與馬寶等人悉的舊式軍隊截然不同的氣質,那不是散漫的驕橫或強撐的威嚴,而是一種植於嚴格紀律和明確目標的、斂而磅礴的肅殺之氣。
道路兩旁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,低聲議論紛紛,一些見識過吳周乃至更早明清軍隊的老人,更是連連搖頭嘆:“這麼多人,軍都不用吆喝,竟然一點都不,往常的兵,沒有軍約束,走兩步就得了套,要不然軍中也不會有十步停下整頓的規矩…….這兵…..怎麼走的這麼齊整?”
馬寶站在最前面,他經百戰,眼更為毒辣。他注意到這些紅營士兵雖然長途行軍,但面並不十分疲憊,眼神清亮,裝備保養極好,甚至連綁的纏繞方式都幾乎一致,佇列中軍與士兵的服飾區別不大,但彼此間似乎有種自然的默契。尤其是那沉默中蘊含的力量和紀律,讓他心中震撼不已。
“這就是讓清軍聞風喪膽的強軍!”馬寶回過頭去,見後的原吳軍將領們表不一、面各異,有的驚訝,有的羨慕,有的則是深深的敬畏與慶幸,馬寶則毫不掩飾的出一臉羨慕的表,朝著那條赤紅的長龍遙遙一指:“為將者最大的幸事,便是有這樣的兵!有了這樣的兵,什麼神仙仗打不出來!”
一眾吳軍軍將紛紛點頭稱是,紅營的前鋒部隊抵達長沙城下,他們似乎本沒有到圍觀群眾的干擾,在城外整齊列隊,隨著軍的口令報數,這是這支沉默的部隊第一次發出聲音,一列列佇列的報數聲幾乎混為一,聲震九天,只是簡單的呼喊著數字,卻帶來一磅礴的氣勢,將城城外圍觀的百姓吏們所有的雜音都了下去。
重新整隊之後,紅營的部隊便向著城外早已準備好的營區而去,後方奔來幾騎,領頭的年約四旬,中等材,面容剛毅,皮黝黑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,乃是此番西南的主力兵團的兵團長趙尚春。
正在城門口談論著什麼的米升和魯大山迎了上去,趙尚春和跟在他後頭的教導、參謀等軍政幹部一起跳下馬來,齊齊向米升和魯大山敬禮,魯大山隨意還了一禮,哈哈大笑著湊了上去,一把握住趙尚春的手:“老趙,你當年也是從湖南逃到石含山上的逃民,如今領著大軍回來,也算是錦還鄉了吧?”
“魯委員說的是,仗打完了,我還真準備回家鄉看一看,只是……我家那村子還在不在都不知道了…….”趙尚春微笑著寒暄兩句,又退了一步,“砰”的一個乾脆利落的立正,語氣嚴肅的說道:“南下兵團兵團長,奉命率部前來報到,請西南接收與善後總指揮部指示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