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封佛京，趙有柱領著一隊佛兵，押著十幾輛糧車，從南邊緩緩而來，糧車上堆著麻袋，麻袋裡裝著雜糧，高粱、小米、豆子，什麼都有，前線打仗拉走了大半的存糧，可白蓮教這麼大個組織維持運作也需要消耗糧食，只能是有什麼吃什麼，至於這寒冬臘月的從哪裡弄來的這些雜糧，趙有柱不負責徵糧，他也沒問。
開封城的南門到了，城門子很深，青磚拱頂，磚裡長著乾枯的苔蘚和野草，北風從城門子裡穿過去，嗚嗚地響，城門口站著一排甲兵，鐵甲棉甲都有，散的在城門子裡頭避風的地方。
“城門的甲兵，比之前多多了啊…….”趙有柱皺了皺眉，跳下馬牽著馬走上前去，找到這些甲兵之中的一名隊頭，從懷裡出一張公文：“兄弟，城裡頭出了什麼事？怎麼這麼多人在城門口吹風？”
“還不是南邊的戰事？現在謠言滿天飛的，說什麼百萬紅妖啊、全軍覆沒啊什麼的，也沒個準，但這戰事不利是做了準的……”那名隊頭一邊查驗著公文，一邊聊著天一般的說道：“這段時間，城裡跑了不人，其中還有不頭目，上頭髮了怒，說這是陣腳自，因此派咱們來看門吹風，有喬裝出城逃跑的，抓到了就地殺頭！”
趙有柱微微眯了眯眼，南邊的戰事，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，而白蓮教自然不可能把真實況告訴下面，一百五十萬大軍，嚇都能嚇死許多人了，可白蓮教封鎖了訊息，紅營的暗樁自然是到散播，就鬧這謠言滿天飛的況，自然也就有許多見勢不妙的，準備腳底抹油跑了。
趙有柱沒有說話，等著那隊頭查驗完，讓開一條路來，便領著糧隊了開封城，城裡的景象和城外差不多，街上的人不多，店鋪關了大半，開著的那些也沒什麼生意，街面上倒是乾淨，連乞丐都不見了，城裡頭的乞丐，乃至於健壯的婦孩和老人，都已經被白蓮教徵集起來，正在開封城外修築工事。
城牆上在加築防，城好幾制高點和樓閣上，約可見值守的佛兵和火炮的影，趙有柱走在街上，只覺一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抑的、讓人不過氣來的寂靜。
府庫在城東，一座佔地頗大的院子，院牆高聳，門口站著兩排兵，趙有柱把糧車趕到府庫門口，讓佛兵們把麻袋從車上卸下來，一袋一袋地搬進庫房裡，管理府庫的管事姓李，是個五十來歲的瘦高個，戴著一頂瓜皮帽，穿著一件灰布棉袍，棉袍外面套了一件羊皮背心，他拿著一本賬簿，一袋一袋地數，一袋一袋地記，數完了，記完了，合上賬簿，看著趙有柱。
“趙管事，這數目不對啊……”李管事的聲音不大，話語之中客客氣氣，他們這些在開封佛京混飯吃的，誰能搞不清楚自家頭頂上的大佬的關係？對趙有柱甚至顯得有些恭敬：“趙管事，您這才六左右的糧吧？您這已經逾期三天了，才六的糧…….這不好差啊。”
“老李啊，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的況，這徵糧的事哪那麼好辦？”趙有柱笑呵呵的安道：“放心吧，用不著你差，秦香頭專門寫了信，等會我就給秦經主送去，都是自家人，總能拖延遮掩一二的，不會怪到你頭上來。”
李管事點點頭，沒有再追問此事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得了，這些事用不著咱們管了，如今這局面……徵不上來糧草也無所謂了，聖教都不知道還能多久呢。”
趙有柱沒有接話，只是意味深長的瞥了他一眼，割完糧草，讓佛兵們自己去吃飯休息，他則騎馬來到城東秦經主的宅子，敲開門通報之後，跟著一名管家來到書房，推開門進去，秦經主正在書桌後頭寫著些什麼，抬頭看了一眼趙有柱，隨意的點點頭算是打招呼：“二叔為何沒有親自來？子可好？”
“承蒙經主看顧，香頭子還算朗，託俺帶了這書信和一些家裡小菜過來……”趙有柱恭敬的回答著，將一個小包裹放在桌上，看著管家退出去關上門，這才繼續說道：“聖村附近這段時間常有紅妖出沒，而且……不知經主有沒有聽說那些謠言？香頭這些日子都在抓防務，暫時不開。”
秦經主笑了笑，他知道那些“謠言”是什麼，也知道自己那二叔抓防務是假，被嚇到了不敢出門是真，也沒有追問，擱下筆看向趙有柱，問道：“那些謠言……二叔是怎麼看的？”
趙有柱趕忙答道：“香頭自然是不怎麼信的，但香頭也叮囑了，若是有個萬一……村子裡頭的人，總能找地方藏著，而且紅妖多半是不會怪罪到下面這些小蟲子的上，關鍵是經主您…….您這位置，又在這開封城裡頭，怕是不好應付。”
趙有柱頓了頓，抬頭瞥了一眼秦經主的臉，繼續說道：“香頭說，若是事不好，請經主回村裡去，都是一家人，藏在村子裡頭總比城裡頭好應付，不管外頭怎麼樣，香頭一定會保經主平安的。”
“二叔，這是還念著俺呢！”秦經主面上浮現出一的神，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書桌前面，背對著趙有柱，看著牆上的那幅山水畫，似乎是在思慮著什麼，過了好一陣，才轉過來問道：“柱子兄弟，俺認真問你一句，俺和二叔……能不能信得過你？”
趙有柱認真的點點頭：“經主，香頭對俺有大恩，您平日裡對俺也頗為照料，俺對香頭和您，是忠心耿耿的，俺敢保證……不管是出了什麼事，俺總不會害香頭和您。”
秦經主點點頭，他的臉上還是那種平靜的、看不出任何波瀾的表，聲音卻的很低，幾乎如同蚊鳴：“你回去以後，告訴二叔，他把自己和家裡頭藏好便是，家裡要備好紅旗，這段時間，紅妖的人還是會襲擊聖村附近，但要他安心，不會傷了他的，讓他每日照常生活，別的事不要多參與。”
秦經主頓了頓，聲音很穩，穩得像一塊石頭：“這段時間，俺搭了個關係，的俺就不多說了，總之…….能保著他和你，安然無恙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