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權又曾怪罪校尉殷模,定的罪名很重。大臣們大多為殷模說話,孫權卻更加生氣,和眾人反覆爭辯,只有諸葛瑾沉默不語。孫權說:“子瑜為什麼偏偏不說話?” 諸葛瑾起離座說:“我和殷模等人遭遇本州戰,百姓幾乎死,我們拋棄祖墳,扶老攜,撥開荒草荒野,歸順您的聖明教化,在流亡的臣民中,蒙您保全生命的恩德。我們卻不能親自互相督促勉勵,來報答您萬分之一的恩,以至於讓殷模辜負您的恩惠,自己陷罪過。我認罪都來不及,實在不敢多說什麼。” 孫權聽了這話很傷,就說:“我特意為您赦免他。”
後來諸葛瑾跟隨孫權討伐關羽,因功被封為宣城侯,以綏南將軍的份接替呂蒙兼任南郡太守,駐守公安。劉備向東討伐吳國時,吳王孫權派人求和,諸葛瑾給劉備寫信說:“突然聽說大軍已到白帝城,我猜想朝中大臣可能會認為吳王侵佔荊州、害死關羽,怨恨太深、災禍太大,不該答應講和,這是隻看重小事,沒留意大局啊。請允許我為陛下分析其中的輕重大小。陛下如果能放下威嚴、平息怒氣,暫且聽聽我的話,就能立刻做出決斷,不必再徵求大臣們的意見了。陛下覺得關羽和先帝(指漢獻帝)哪個更親近?荊州和全國疆土哪個更重要?都該報仇的話,誰該先誰該後?要是想清楚這些,決策就像翻手掌一樣容易。”(臣松之認為:劉備把蜀地當作關隘山河,把荊楚當作重要屏障,關羽在沔水、漢水一帶用兵,志向是震懾中原,雖然輔佐君主就霸業的功勞未必能,但確實威名遠揚,有自己的謀劃策略。孫權暗藏禍心,幫助魏國除掉關羽,這是在剪除輔佐漢朝的軍隊,執行曹遷都的計謀,拯救漢朝的規劃,到這裡就中斷了。正義之師的進攻目標,本該是孫氏。諸葛瑾用大義來責備劉備,劉備回應時不愁沒有說辭;況且劉備和關羽的關係,就像四肢一樣不可分,臂膀被斬斷,悲憤痛苦已經很深,難道這種空泛的書信能讓大軍停下嗎!把這段記載在史書裡,實在是浪費筆墨。)
當時有人傳言諸葛瑾暗中派親信和劉備聯絡,孫權說:“我和子瑜有生死不變的誓言,子瑜不會辜負我,就像我不會辜負子瑜一樣。”(《江表傳》記載:諸葛瑾駐守南郡時,有人秘誣陷他。這話傳到外面,陸遜上奏擔保諸葛瑾沒有這事,希能消除孫權的疑慮。孫權回覆說:“子瑜和我共事多年,恩像骨一樣深厚,我非常瞭解他,他的為人是不合道義的事不做,不合理的話不說。從前劉備派諸葛亮到吳國,我曾對子瑜說:‘你和孔明是親兄弟,弟弟跟隨哥哥,從道義上講是合理的,為什麼不留住孔明?孔明如果留下來跟著你,我會寫信向劉備解釋,他想必會尊重個人意願。’子瑜回答我說:‘弟弟諸葛亮已經投靠別人,立下君臣名分,從道義上講不能有二心。弟弟不留下,就像我不會去蜀國一樣。’他的話足以神明。現在怎麼會有這種事呢?我之前收到誣告他的文書,就封存起來給子瑜看,還親手寫信給他,很快就收到他的回信,信中論述了天下君臣之間名分已定的大節。我和子瑜可以說是神相通的朋友,不是外人的話能離間的。知道你心意懇切,就把你的奏表封存好給子瑜看,讓他明白你的意思。”)
黃武元年,諸葛瑾升任左將軍,督守公安,被授予符節,封為宛陵侯。(《吳錄》記載:曹真、夏侯尚等人在江陵圍攻朱然,又分兵佔據中州,諸葛瑾率領大軍前去救援。諸葛瑾格寬和遲緩,做事講究道理、依靠計謀,沒有應對急況的應變之,戰事久拖不決,孫權因此對他有些失。到了春天江水上漲,潘璋等人在上游建造水城,諸葛瑾趁機進攻浮橋,曹真等人被迫退走。雖然沒有立下大功,但也保全了軍隊、守住了邊境,算是有功。)
虞翻因為狂放直率被流放,只有諸葛瑾多次為他說。虞翻給親友寫信說:“諸葛瑾為人敦厚仁,像上天一樣救活萬,最近承蒙他公正議論,我才得以保住名分。我罪惡深重,被猜忌得厲害,雖然有祁奚那樣的人救援,但我的德行比不上羊舌肸,想得到赦免恐怕很難。”
諸葛瑾容貌端莊、有氣度見識,當時的人都佩服他的寬宏文雅。孫權也很敬重他,遇有大事就諮詢他的意見。孫權又曾單獨諮詢諸葛瑾說:“最近收到伯言(陸遜)的奏表,他認為曹丕已死,遭戰的百姓會著我們的旌旗就瓦解潰散,可實際況卻更平靜。聽說魏國都選用忠良之士,放寬刑罰,廣施恩惠,減輕賦稅徭役,來取悅民心,這樣的禍患比曹時期更嚴重。我認為不是這樣。曹的作為,只是殺伐稍微過分,以及離間別人骨,顯得殘酷而已。至於駕馭將領的能力,自古以來有。曹丕比起曹,差得遠了。現在曹叡不如曹丕,就像曹丕不如曹一樣。他之所以致力於施行小恩小惠,一定是因為父親剛去世,自己覺得勢力衰弱,擔心困苦的百姓會突然崩潰,所以勉強委屈自己來爭取民心,想借此安穩立足罷了,難道這是興盛的跡象嗎!聽說他任用陳長文(陳群)、曹子丹(曹真)等人,有的是文人儒生,有的是宗室外戚,他們難道能駕馭雄才虎將平定天下嗎?權力不集中,事就會出錯,就像從前張耳、陳餘,並非不和睦,到了掌握權勢時,卻自相殘殺,這是事理髮展的必然。再說陳長文這類人,從前之所以能堅守善道,是因為曹著他們,畏懼曹的威嚴,所以才盡心竭力,不敢作惡。到曹丕繼承大業時,已經長大人,在曹之後用恩籠絡他們,才能讓他們恩戴德。現在曹叡年弱小,任人擺佈,這些人必定會趁機耍弄手段、故作姿態,結黨營私,各自扶持依附自己的人。到那時候,邪讒言四起,互相陷害怨恨,漸漸產生猜忌隔閡。一旦這樣,大臣們爭權奪利,君主年無法控制,國家敗亡還能長久嗎?之所以知道會這樣,是因為從古到今,哪有四五個人把持朝政大權,卻不會互相攻擊傾軋的呢!強者欺凌弱者,弱者尋求外援,這是導致滅亡的道路啊。子瑜,你只管仔細聽著,伯言在謀劃算計方面常常很出,恐怕在這件事上稍有欠缺。”(臣松之認為魏明帝曹叡是一代賢明君主,政令由自己發出,孫權這番議論,最終沒有應驗,而史書記載下來,是因為君主年國家不安定、權力不集中時,滅亡的跡象就會像孫權說的那樣,應當留存下來作為借鑑。或許雖然對明帝來說不準確,但在齊王曹芳時期卻得到驗證,齊王在位時,難道不能說應驗了嗎!史書不敢明確指責,卻足以用含蓄的言辭來表明。)
孫權稱帝后,任命諸葛瑾為大將軍、左都護,兼任豫州牧。等到呂壹被誅殺,孫權又下詔讓諸葛瑾等人反思朝政得失,相關容記載在《孫權傳》中。諸葛瑾總是結合事務回應,言辭順理章、持論公正恰當。他的兒子諸葛恪,在當時名氣很大,孫權非常重他,認為他不同尋常;但諸葛瑾卻常常嫌棄這個兒子,說他不是能保全家族的人,常常為此憂愁不安。(《吳書》記載:起初,諸葛瑾擔任大將軍,而弟弟諸葛亮在蜀國做丞相,兩個兒子諸葛恪、諸葛融都掌管軍事,統領將帥,族弟諸葛誕又在魏國聲名顯赫,一家人在魏、蜀、吳三國都居高位,天下人都認為這是很榮耀的事。諸葛瑾的才能謀略雖然比不上弟弟,但品德更加純正。妻子去世後他沒有再娶,有個寵的妾生下兒子,他卻不養,他的篤實謹慎都像這樣。)赤烏四年,諸葛瑾去世,年六十八歲。他留下囑,要求用不加修飾的素棺,穿著平時的服殮,喪事一切從簡。當時諸葛恪已經自己封了侯,所以由弟弟諸葛融繼承爵位,統領軍隊駐守公安。(《吳書》記載:諸葛融,字叔長,生長在富貴人家,從小就驕縱樂,學習儒家章句之學,涉獵廣泛卻不深。他格寬容,掌握多種技藝,多次以平民份奉朝請,後來被任命為騎都尉。赤烏年間,各郡徵調軍隊,新都都尉陳表、吳郡都尉顧承各自率領部下在毗陵屯田,參與屯田的男各有幾萬口。陳表生病去世後,孫權讓諸葛融接替陳表,後來又代替父親諸葛瑾統領軍隊。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