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青石鎮
天邊泛起魚肚白時，林燼睜開眼。
他一夜未眠，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晨從山脊後漫過來，一寸一寸地照亮山谷。炊煙還未升起，也還沒，整個山谷沉浸在一天中最安靜的時刻。
他站起，拍了拍袍上的水。
老人依舊靠在牆邊，眯著眼，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。林燼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轉朝屋裡走去。
他站在門口，沒有敲門，只是靜靜站著。
屋裡傳來輕微的鼾聲，是農夫的。偶爾夾雜著孩的囈語，含糊不清，大約是夢見什麼好吃的了。
林燼聽了一會兒，角微微上揚。
然後，他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，輕輕放在門檻上。
那是一塊玉佩。
很小，很樸素，沒有任何繁複的雕刻，只有正面刻著一個“燼”字。這是他從小就戴在上的東西，父親留給他的唯一。
他不捨得戴，怕弄丟了，一直收在懷裡。
現在，他把它留在這裡。
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，也不是什麼護法。只是一塊普通的玉佩，帶著他二十多年的溫。
他想，那些孩子長大以後，如果還記得他，至有個可以念想的東西。
他直起，最後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門。
屋裡，鼾聲依舊。
他轉，朝院外走去。
老人已經站在院門口，揹著手，著遠漸漸亮起來的天際。聽見腳步聲，他頭也不回地說：“放完了？”
林燼點點頭：“放完了。”
老人沒再說話，邁步朝谷口走去。
林燼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沿著來時的路，走出那片小小的山谷。
谷口很窄，兩側是陡峭的山壁。走進去時是清晨，走出來時也是清晨，只是方向不同。
走出谷口的那一刻，林燼停下腳步，回頭了一眼。
山谷裡，炊煙剛剛升起。那淡淡的、嫋嫋的青煙，在晨中顯得格外溫。約能聽見農婦的呼喚聲，大概是喊那些孩子起床吃飯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轉過，繼續向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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