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棺中故事》第81章 黑水、沼澤、棺材(1)

作者:淘氣貓麥克·1個月前

第一節:黑水、沼澤、棺材

那張臉的話像一針,扎進阿誠心裡。他轉過頭,看著林燼。林燼站在那裡,手按在棺材上,臉白得像紙,沒有一。他的眼睛還是那樣平靜,但阿誠覺得,那平靜下面有什麼東西,他一直沒看見的東西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痛苦,是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死水一樣的、什麼都沒有的東西。

“他說的是真的嗎?”阿誠問。聲音有些抖,但他忍住了。

林燼沒有回答。他看著那張從棺材裡爬出來的、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,看著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吹過枯葉。“也許吧。”

阿誠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。他沒有,就那麼流著,流了滿臉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林燼,看著他那張蒼白的、沒有表的臉,心裡忽然湧起一說不清的憤怒。他很想說,你怎麼能不想活,你怎麼能這樣。但他沒有說,因為他知道,林燼不是不想活,是太累了。累了那麼久,累了那麼多年,累到連自己都不想管了。可是,你不想管自己,別人管啊。有人在乎你啊,有人不想你死啊。

那張臉看著阿誠流淚,看著林燼沉默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比之前更輕,更淡,但阿誠覺得那笑容裡有得意,有殘忍,有一種說不清的滿足。它從棺材裡出來,赤著腳,踩在地上,每一步都留下一個黑的腳印。它走到林燼面前,出手,蒼白的、指甲像刀片一樣的手,輕輕拂過林燼的臉。

“你累了。”它的聲音很輕,很,像是在哄一個孩子。“累了,就回來。回到我這裡來。你不用再跑了,不用再管那些事,不用再管那些人。你就待在這裡,跟我一起。什麼都不用想,什麼都不用做。”

林燼沒有。那張臉的手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,然後回去。它轉過,看著這個巨大的、佈滿花紋的空間,張開雙臂,像是在擁抱什麼。

“你看,這裡多好。安靜,沒有人打擾你。你不是很喜歡安靜嗎?你不是不喜歡那些吵吵鬧鬧的人嗎?這裡的安靜,是你想要的。”

林燼看著它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搖了搖頭。“不是。”

那張臉轉過,看著林燼。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裡,第一次有了表——不是憤怒,是困。“什麼不是?”

“這不是我想要的。”林燼說。

那張臉歪著頭,盯著林燼,盯了很久。然後它又笑了,這一次,笑容比之前更大了,出裡面白得像瓷的牙齒。“那你想要什麼?你想要那些吵鬧的人?想要那個孩子?想要那個老不死的?想要那個院子裡那些無聊的菜?”

林燼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張臉,看著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,心裡忽然想起那個院子。想起阿誠蹲在菜地裡拔蘿蔔,想起小石頭追著螢火蟲跑,想起老人坐在廊下喝茶,想起那盞舊燈籠掛在門框上,昏黃黃的。那些東西,很吵,很無聊,但他想回去。他想回去喝阿誠磨的豆漿,甜的。他想回去聽小石頭他叔叔,讓他講故事。他想回去坐在石桌旁,看月亮升起來,看棗樹的葉子落下去。他想回去。

“我想回去。”林燼說。聲音很輕,但阿誠聽見了。他站在那裡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
那張臉看著林燼,看了很久。然後它忽然變了。那些白得像蠟的皮開始發黑,像墨水滴進水裡,迅速蔓延。那些整齊的、白得像瓷的牙齒變得又尖又長,像野的獠牙。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變得紅,像兩顆燒紅的炭。它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了,越來越大,越來越黑,變了一團蠕的、沒有形狀的黑暗。

“你不能回去。”那個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,不再是輕的,是沙啞的、像金屬一樣刺耳。“你回不去了。你是我的一部分,你永遠都是。你走到哪裡,我都跟著。你逃不掉的。”

黑暗朝林燼湧過來,像一堵牆,要把他吞沒。阿誠想衝過去,卻不聽使喚,釘在地上不了。他看著那團黑暗越來越近,越來越近,看著林燼站在那裡,沒有躲,沒有退,看著那張平靜的臉被黑暗一點一點地吞沒。他拼命地跑,終於能了,他衝過去,拉住林燼的手,把他往後拽。黑暗湧過來,到了阿誠的手。

那一瞬間,阿誠覺到了很多東西。冷的,不止是冷,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、像無數針在扎的疼。他的腦子裡忽然湧進來很多畫面——黑水,沼澤,一口棺材,一個人在棺材裡躺著,眼睛睜著,看著黑暗,看了很久。那個人是林燼。他覺到那些年的孤獨,那些年的絕,那些年的黑暗中連一個聲音都沒有。他想喊,喊不出來。他想哭,哭不出來。他就那麼躺著,看著黑暗,看了很久。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食著,一點點地,慢慢地,啃了十年。

阿誠的眼淚流了下來。不是為自己,是為林燼。他不知道林燼經歷過那些,他不知道那種黑暗、那種孤獨、那種連一個聲音都沒有的絕。他現在知道了。

黑暗回去了。不是被退的,是自己回去的,像水一樣,慢慢退了回去。那團蠕的、沒有形狀的黑暗又變回了那張臉,蒼白的、英俊的、像蠟像一樣的臉。它看著阿誠,那雙的眼睛慢慢變回了白,沒有眼珠的白

“你哭了。”它說。

阿誠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那裡,握著林燼的手,眼淚還在流。

“你為他哭?”那張臉問。

阿誠點點頭。

那張臉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忽然笑了。這一次的笑容,不是得意,不是殘忍,是別的什麼,說不清。“有人為你哭,你知不知道?”它看向林燼。林燼沒有說話,他看著阿誠那張滿是淚痕的臉,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,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,悶悶的,不疼,但很難

那張臉轉過,朝棺材走去。走得很慢,很輕,像是很累了。它爬進棺材裡,躺下來,雙手疊放在前,閉上眼睛。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閉上了,那張蒼白的臉看起來就像一真正的

“你走吧。”它說,聲音很輕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“走吧,別回來了。”

滿

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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