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棺中故事》第81章 那張臉(1)

作者:淘氣貓麥克·1個月前

第一節:那張臉

林燼走了三天,阿誠跟了三天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著,也不知道跟著能做什麼。他只是覺得,如果他不跟著,林燼就會消失,像那個白老頭一樣,走進某條巷子,就再也回不來了。

第四天,他們走進了一片荒野。沒有路,沒有村莊,沒有人,只有禿禿的山和乾涸的河床。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風也是灰的,吹起來帶著一焦糊味,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過。阿誠的腳磨出了泡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,但他沒有停。林燼走在他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像是一直在等他又像是一直沒等他。他的手空著,那把舊掃帚的殘柄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。

又走了一天,他們到了一座山腳下。山不高,但很黑,山上的石頭是黑的,像被火燒過。山腰上有一個口不大,黑漆漆的,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林燼站在口,看著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阿誠站在他後,也看著那片黑暗。風從裡吹出來,很冷,帶著一說不清的腥味。

“它在這裡面。”林燼說。

阿誠的心跳了一下。“那個東西?”

林燼點點頭。他邁步朝口走去,阿誠拉住他。林燼回過頭,看著他。那雙眼睛還是那樣平靜,但阿誠覺得,那平靜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說再見。

“你別進去。”阿誠說。

林燼沒有說話。他把阿誠的手從袖子上拿開,轉過,走進裡。黑暗吞沒了他,先是他的臉,然後是肩膀,然後是整個人。阿誠站在那裡,看著那片黑暗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邁步,也走了進去。

裡很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阿誠壁,一步一步地走。壁很溼,上去像著一層黏糊糊的東西,他回手,在服上,又出去繼續。他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裡迴盪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敲鼓。走了很久,前面出現了一點,不是亮,是那種灰濛濛的、像腐爛的魚鱗一樣的。他朝那走過去,越來越亮,越來越亮,然後他看見了。

一個巨大的空間,像一座宮殿,但比宮殿更大、更空。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扭曲的花紋,那些花紋在蠕、在發,把整個空間照得忽明忽暗。空間中央,懸著一口棺材。不是黑的,是的,表面佈滿了裂紋,裂紋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滲,一滴一滴,很慢,像眼淚。

林燼站在棺材前面,仰著頭,看著那口棺材。他的手按在心口,那裡有一道幽,在閃爍,在跳,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。他站了很久,然後出手,按在棺材上。棺材震了一下,那些裂紋更大了,裡面的東西滲得更快了,滴在地上,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。林燼的手在發抖,不是怕,是疼。他的臉比之前更白了,白得像紙,額頭上全是汗。他想把手回來,不回來,像是被粘住了。

阿誠跑過去,拉住林燼的另一隻手,想把他拽開,拽不。林燼的像是釘在了那裡,紋。棺材震得更厲害了,那些裂紋越來越大,越來越,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個棺面。棺材蓋開始移,不是被推開,是從裡面被頂開,一點一點,很慢,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爬。

阿誠聽見了一個聲音,從棺材裡面傳出來的,不是悶響,是笑聲,沙啞的,像風吹過枯枝。那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響,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,震得阿誠的耳朵嗡嗡作響。他捂住耳朵,但那笑聲還是往腦子裡鑽,像無數只蟲子在爬。他蹲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裡,咬著牙,忍著。

笑聲忽然停了。阿誠抬起頭,看見棺材蓋已經打開了一半,裡面出了一隻手——蒼白,瘦削,指甲很長,像刀片。那隻手握住了棺材邊,一用力,把棺材蓋又推開了一些。然後另一隻手也了出來,同樣蒼白,同樣瘦削,同樣長著刀片一樣的指甲。兩隻手撐住棺材邊,把裡面的東西往上拉。

阿誠看見了那張臉。白的,沒有,像一尊蠟像。五很清晰,甚至可以說很英俊,但那雙眼睛是閉著的,像睡著了一樣。它慢慢地從棺材裡坐起來,仰著頭,閉著眼,像是在聽什麼。然後它睜開了眼——沒有眼珠,只有眼白,白得像兩盞燈。

它看著林燼,看著阿誠,看著這個巨大的、佈滿花紋的空間。它的目所過之,牆壁上的花紋蠕得更厲害了,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。它張開出裡面兩排整齊的、白得像瓷的牙齒。它笑了,那笑容很輕,很淡,但阿誠覺得那笑容裡有刀子。

它開口了。聲音很輕,很,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

“你來了。”

林燼沉默不語,彷彿失去了言語能力一般。他的手掌依然地按著棺材蓋子,然而先前抖不止的手指此刻卻逐漸變得穩定下來。他的目死死鎖定在棺那張面容之上——一張毫無生氣、空無神的臉龐,尤其是那雙原本應該閃爍芒的眼眸,如今只剩下兩個黑的眼眶,顯得格外詭異和驚悚。

凝視著眼前這陌生而又悉的,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水般湧上心頭。這種覺既似曾相識,又讓人倍;它彷彿藏在記憶深某個遙遠角落,等待著被喚醒……突然間,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浮現在腦海之中:在許久許久之前,同樣有那麼一次經歷,地點並非此,而是在別;棺材也不是這一口,而是另外一……而躺在其中的那個人,竟然就是他自己!

“我是你。”那張臉說,“是你丟掉的。你不要的。你想甩掉的。”

林燼搖了搖頭。

那張臉笑了。“你不記得了?你把我埋在這裡,埋了這麼久。你以為你能忘掉我,甩掉我。但你不行。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。你走到哪裡,我就在哪裡。”

林燼站在那裡,看著那張臉,沒有說話。阿誠站在他旁邊,握著他的手,覺到他的手在發抖。不是怕,是冷,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冷。

突然間,那張臉竟然緩緩地從棺材裡直地站立了起來!令人骨悚然的是,這張臉與林燼長得如出一轍,彷彿就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。不僅如此,就連上所穿的也毫無二致——都是一襲漆黑如墨的長衫。此刻,這個詭異至極的影正靜靜地佇立在那口陳舊腐朽的棺材之中,目無神卻又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林燼,尤其是那雙原本應該鑲嵌著眼珠的眼眶,竟清晰地映照出了林燼驚恐萬狀的面容。接著,只見那個神秘莫測的存在慢慢地抬起一隻蒼白得如同死人般的手,並朝著林燼輕輕地揮舞示意道:過來……回到這裡……

林燼沒有

那張臉笑了一下。“你怕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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