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：終極之戰
天還沒亮，阿誠就被一陣腥味嗆醒了。不是那種腐爛的腥，是鐵的腥，像有人把一把生鏽的鐵劍放在他鼻子底下。他睜開眼，屋裡很黑，小石頭蜷在旁邊，睡得正沉。他坐起來，披上裳，走到窗邊往外看——院子裡什麼都沒有，月照在地上，白花花的。棗樹在風裡輕輕搖晃，菜地裡的土還是平的。但他聞到了那腥味，從地底下滲出來的，從很深很深的地下。
他推開門，走到院子裡。老人已經站在棗樹下了，仰著頭，看著天上那口棺材。阿誠順著他的目往上看——棺材還在，但不一樣了。它不再像以前那樣安靜地懸著，而是在微微，像一顆快要炸的心臟。表面那些扭曲的花紋在發，不是暗，是紅的，一閃一閃的，像心跳。每一次閃，那腥味就濃一分，濃得讓人想吐。
林燼從屋裡出來，站在廊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那口棺材，臉很平靜，跟平時一樣。但阿誠看見他的手在發抖，不是怕，是別的什麼。
“它要出來了。”林燼說。阿誠的心跳了一下。“它不是出來過了嗎？”林燼搖搖頭。“上次出來的，不是它。是它上的東西。這次，是它自己。”
阿誠不懂。但他知道，這一次不一樣。上一次，那個人形出來的時候，林燼沒有發抖。這一次，他抖了。不是怕，是冷，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冷。
那口棺材得越來越厲害，紅的越來越亮，把整個院子都染了紅。棗樹的葉子在裡變了暗紅，像染的。菜地裡的土也在發，紅的，像下面是岩漿。阿誠的在發抖，但他沒有跑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口棺材的蓋子一點一點地開啟，不是被推開，是像花瓣一樣綻開，一片一片，朝四面八方展開。蓋子開完了，出裡面的東西——不是黑暗，不是那個人形，是一團，紅的，像一顆心臟，在跳。每跳一下，就亮一分，腥味就濃一分。
那顆心臟越跳越快，越跳越快，快得像要炸開。然後它炸了。不是炸，是像花一樣綻放，一片一片的花瓣朝四面八方展開，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團紅的。花開完了，花蕊裡站著一個人。那個人穿著一紅，頭髮很長，垂到腳踝，臉被頭髮遮住了，看不清。它站在那裡，低著頭，像在睡覺。然後它抬起頭，頭髮向兩邊分開，出一張臉——白的，沒有，像一尊蠟像。五很清晰，甚至可以說很英俊，但那雙眼睛是閉著的，像睡著了一樣。它睜開眼——沒有眼珠，只有眼白，白得像兩盞燈。
它看著阿誠，看著老人，看著那個從屋裡跑出來的年輕人，看著小石頭，看著那個還在睡覺的孩子。然後它看見了林燼。它盯著林燼，盯了很久。然後它笑了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
林燼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張臉，看著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，心裡忽然很平靜。不是那種假裝的平靜，是真的平靜。等了這麼久，終於來了。不怕它來，就怕它不來。來了就好，來了就能做個了斷。
那個人從花蕊裡走出來，赤著腳，踩在那些花瓣上，花瓣在它腳下碎裂，化作紅的點，飄散在空氣中。它走到林燼面前，出手，輕輕拂過林燼的臉。那隻手很涼，不是普通的涼，是那種骨的、像到冰塊一樣的涼。林燼沒有躲，也沒有退。
“你瘦了。”它說。林燼沒有回答。它回手，看著林燼，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它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比之前更大，出裡面白得像瓷的牙齒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嗎？”林燼沒有說話。“因為我了。等了這麼久，得不行了。我要吃東西。我要吃你。”
阿誠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衝過去，擋在林燼前面。“你吃我！”那個人低下頭，看著阿誠，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。它看了一會兒，搖了搖頭。
“你不懂。你不是我要吃的。我要吃的，是他。他是我的另一半。他吃了我，或者我吃了他。沒有別的選擇。”
阿誠的眼淚流了下來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個人，看著那張跟林燼有幾分相似的臉，心裡忽然很疼。不是為了自己，是為了他們。他們本是一，卻要互相吞噬。
林燼把阿誠拉到後，看著那個人。“那就來吧。”
那個人笑了。它抬起手，朝林燼的方向輕輕一揮。林燼的忽然飛了出去，撞在棗樹上，樹幹斷了，他摔在地上，角流出了。阿誠跑過去，扶起他。
“前輩！”林燼推開他的手，站起來，了角的，看著那個人。他的眼睛還是那樣平靜，但阿誠看見，他的在微微抖。不是怕，是疼。
那個人又抬起手，這一次，朝阿誠。林燼衝過來，擋在阿誠前面。那一擊打在他口，他吐出一口，跪在地上。阿誠扶著他，眼淚流了滿臉。
“你別管我了！”他喊。林燼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個人，一步一步朝它走過去。每一步都很穩，雖然在抖，但腳步沒有。他走到那個人面前，出手，按在它口。那個人低下頭，看著林燼按著它的那隻手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打不過我的。你連自己都打不過，怎麼打得過我？”林燼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按在它口，沒有回去。他的手在發抖，臉越來越白，額頭上全是汗。但他沒有鬆手。
那個人歪著頭，看著林燼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它忽然變了。那些白的皮開始發黑，像墨水滴進水裡，迅速蔓延。那些整齊的、白得像瓷的牙齒變得又尖又長，像野的獠牙。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變得紅，像兩顆燒紅的炭。它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了，越來越大，越來越黑，變了一團蠕的、沒有形狀的黑暗。它張開，出裡面黑的口腔，朝林燼撲過來。
林燼沒有躲。他站在那裡，看著那團黑暗把他吞沒。阿誠衝過去，想拉住他，被一無形的力量彈開了。他摔在地上，爬起來，又衝過去，又被彈開。他摔了一次又一次，上全是傷，但他沒有停。
“前輩！”他喊，嗓子都喊啞了。
那團黑暗在劇烈地翻滾，像一鍋煮沸的水。裡面傳來林燼的聲音，很輕，很平靜。“別過來。”阿誠沒有聽。他爬起來，又衝過去。這一次，他沒有被彈開。那團黑暗忽然裂開了一道，林燼從裡面走出來，渾是，但眼睛還是那樣平靜。他手裡握著一樣東西——是一朵花，銀白的，小小的，在黑暗中發著。
那團黑暗看見那朵花，忽然了回去，像被燙到了。它越越小，越越小，最後回了那口棺材裡。棺材蓋合上了，花瓣也合上了，紅的滅了。一切都恢復了原樣，月照在地上，白花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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