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飛鷹幫竟敢辱我,當面揚言要將我賣那等齷齪之地,自取滅亡,怨不得旁人。”蘇玄的聲音並不大,卻清晰地穿了庭院外瀰漫的氣與塵埃,徑直刺向鐵無。他抬起那雙清澈卻彷彿映照著另一重天地的眼眸,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位總捕頭,“倒是你……是打算以府之名,橫一手這私人恩怨?還是說,你本就與飛鷹幫有舊,今日特來替他們尋個公道?”
話音未落,異變陡生!
蘇玄後原本平靜的空氣驟然沸騰!並非力鼓盪的罡風,而是更為玄妙、更為宏大的景象——風起雲湧之間,一尊高達六丈、通呈現半明青灰之的巨大神像虛影,毫無徵兆地自他背後拔地而起!
這神像並非實,也非影幻,其本質乃是“風”之概念的凝聚與顯化!它三首八臂,腳踏無形流風,披氤氳霞,姿態巍然,恍若自九天降臨,帶著一種絕非人間應有的浩瀚與威儀。
三張面孔,神各異:
中間一首,面容模糊,神淡漠到了極致,無喜無悲,唯有俯瞰眾生般的絕對疏離,宛若九霄之上永恆吹拂、漠視一切的罡風; 右側一首,青面怒目,獠牙外,眉發皆似狂暴風刃所凝,充滿了毀滅與暴戾的氣息,彷彿能撕裂天地、摧城拔寨的滅世颶風; 左側一首,卻慈眉善目,角含笑,目溫潤,如同初春拂過新芽、帶來生機與希的溫和風。
而那八條壯的手臂,各自虛託於前,掌心之上,各有一團急速旋轉、部影變幻不定、氣息或狂暴或和或玄奧的“風球”,彷彿各自封印著一式足以引天地之威的無上神通!
真武道相,顯化於世!
鐵無角那抹習慣的、帶著審視與從容的笑意,瞬間凝固。他手中下意識用力,那兩顆鐵鑄就、被他盤磨得烏鋥亮的鐵膽,竟發出“咯咯”的哀鳴,表面現裂痕!豆大的汗珠,幾乎是同一時間從他額角、鬢邊滲出,順著繃的臉頰落。
他出公門,雖只是常平府一地的總捕頭,地位算不得多高,但見識卻非尋常江湖武人可比。他太清楚眼前這尊虛幻卻又真實不虛的巨大神像意味著什麼了!
武道法相!
這是唯有踏真武三境的絕頂強者,將自武道意志、元神悟與天地之力熔於一爐,方能顯化於外的神通異象!是真武境武者通天地、使法則的象徵,更是其恐怖實力的直觀現!
“真武境……強者?!”鐵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,幾乎要失聲驚呼。整個常平府,不,恐怕放眼周邊數府之地,明面上都未必找得出一個這樣的人!即便是那些傳承數百年、底蘊深厚的大宗門,真武境也往往是太上長老、世不出的底蘊級存在!
可眼下,這尊足以震懾一方的武道法相,竟然出現在一個……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孩後!而且,這孩似乎正因為飛鷹幫的冒犯,而於一種……並不愉快的狀態!
鐵無只覺得頭皮發麻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。他心中破口大罵那已經灰飛煙滅的飛鷹幫:這群蠢貨、瞎子!究竟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,還是集得了失心瘋,竟然敢去招惹、甚至侮辱這樣一位存在?!這簡直是拖著整個常平府一起往火坑裡跳!
他強行下幾乎要失控的心跳和呼吸,臉上再也維持不住任何從容之,只剩下無比的凝重與……一不易察覺的驚懼。他迅速鬆開幾乎碎的鐵膽,雙手下意識地抬起,做了一個絕無挑釁意味、近乎本能表示無害的姿態。
“前輩……不,公子息怒!”鐵無的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,甚至帶上了敬稱,腰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躬下,“在下絕無手此事之意!飛鷹幫自尋死路,犯尊,合該有此一劫!在下為本地捕頭,聽聞此地有異前來檢視,僅為職責所在,絕無與飛鷹幫有舊或為其張目之心!請公子明鑑!”
他語速極快,卻字字清晰,生怕引起半點誤會。面對一位顯化了武道法相的真武境存在,什麼府份、什麼公事程式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這等人,本就已經超了世俗律法能夠輕易約束的範疇。他現在唯一的念頭,就是立刻、徹底地撇清關係,絕不能將任何一麻煩引到自己或府頭上。
他甚至不敢多看那尊三首八臂、氣息磅礴的風神法相,目低垂,姿態放得極低。
蘇玄背後那龐大的法相虛影,隨著鐵無的解釋,似乎微微波了一下,那種籠罩全場的、令人窒息的天地威稍稍收斂了半分。但三張面孔上那淡漠、憤怒、慈悲織的奇異神依舊,八臂掌心的風球緩緩旋轉,無聲地宣示著隨時可以發的恐怖力量。
蘇信在一旁,同樣被弟弟這突如其來的、堪稱神蹟般的展現驚得心臟狂跳。他雖然從蘇玄之前的描述中知道弟弟境界極高,但如此直觀地看到這頂天立地的武道法相,著那彷彿與整片天地連線在一起的浩瀚氣息,所帶來的震撼是無與倫比的。同時,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鐵無態度翻天覆地的變化,心中稍定——看來,弟弟這“真武境”的招牌,在這個世界確實足夠唬人,連府總捕頭都不得不低頭。
蘇玄小小的影立在巨大的風神法相之前,對比強烈到近乎荒誕,卻無人敢因此有毫輕視。他靜靜地看了鐵無幾秒,直到對方額頭冷汗再次落,才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淡:
“既如此,此間事了。飛鷹幫已不復存在,其產業、恩怨,皆隨風散。你可明白?”
“明白!在下明白!”鐵無毫不猶豫地應道,“飛鷹幫因部齟齬,驟然解散,其留事務,府衙自會按‘幫派自行解散’之章程理,絕不牽連無關之人!”他這話,等於是為今日之事徹底定,並給出了方的理方向。
“不。”
蘇玄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塊冰投鐵無剛剛泛起波瀾的心湖,瞬間將那點“按章程理”的盤算凍得僵直。
小小的孩抬起眼,目清澈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日出日落般自然的事實:
“飛鷹幫的覆滅,就是因為他們得罪了我,所以被我覆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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