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靠近那本靜靜躺在石柱上的“三生書”,蘇信便覺到一難以言喻的、混合著蒼涼、厚重與一迴氣息的波,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。那本灰白的石書表面,開始散發出一種朦朧的輝——並非耀眼,而是一種灰濛濛中著幽幽綠瑩的彩,彷彿深夜荒冢間飄的磷火,又似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古玉在幽暗中自生華,帶著一種獨屬於幽冥地府的、神秘而詭譎的。
按照玄曇大師先前的指點,蘇信定了定神,出右手,掌心緩緩向那冰涼、卻又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的石質書頁。
就在他掌心接到書頁,《全真大道歌》修煉出的中正平和的真炁,下意識地、帶著一試探渡其中的剎那——
“嗡……”
石書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彷彿來自亙古的嗡鳴。接著,那灰綠雜的芒驟然變得明亮而靈,如同活過來一般,在書頁表面流轉、匯聚。原本空白一片的石質書頁上,如同被無形的刻刀飛快雕琢,無數細的、閃爍著不同澤微的字元、圖案、乃至一些難以理解的象道紋,如同瀑布倒懸、繁星灑落般,迅速浮現、排列、組合!
頃刻之間,整本“三生書”彷彿活了過來,書頁無風自,嘩啦啦地快速翻,每一頁上都顯現出不同的容,匯聚一片資訊的洪流,卻又奇異地能讓蘇信清晰地“看”到每一個細節。
“現在顯示在你眼前的,”玄曇的聲音在一旁適時響起,帶著幾分引導的意味,“便是地府傳承庫中,所有與你緣法、且以你目前修為心效能夠接、並相對適合你的諸般絕學、神通、功法、乃至部分特殊技藝的‘名錄’與‘簡介’。你可以……慢慢看,仔細挑。”
蘇信凝神“看”去,只見那些浮現的資訊怪陸離,包羅永珍:
有森詭譎,名為《九幽煉魂篇》,專修神魂鬼道,可凝練幽冥鬼火,灼燒魂魄,亦能分化神念,控兵鬼卒。
有堂皇正大,喚作《酆都鎮嶽經》,似乎是酆都大帝一脈基礎法門,講究以無上威嚴鎮邪祟,調理秩序,修至深,可凝聚“酆都法相”。
有飄渺靈,曰為《無常遁影步》,乃是地府鬼差無常勾魂索命時所用的頂級法,於虛實間穿梭,來去無影,最適合潛行、追蹤、逃遁。
有殺伐凌厲,名為《修羅戰刀》,據說是源於阿修羅一族的戰技殘篇,以戰養戰,嗜狂暴,刀出必見,戾氣極重。
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,比如《孟婆湯配方(殘)》,介紹說是可熬製削弱記憶、安魂靈的湯劑,附帶一些淺的草藥辨識與調和技巧;《判筆基本運筆法》,似乎是練習以神念或特殊真炁凌空書寫作判詞、勾畫符咒的基礎法門;甚至還有《地府風水堪輿初解》,講述如何辨識宅吉凶、幽冥地脈走向……
林林總總,不下數十種!每一種都散發著獨特的道韻,有些芒熾烈,有些幽深斂,有些則顯得頗為黯淡殘缺。
蘇信看得眼花繚,心中既興又有些發愁。這麼多選擇,該選哪個好?他想了想,轉頭問玄曇:“前輩,這些……我只能選一個嗎?”
玄曇聞言,沉默了一下,臉上的慈悲笑容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……古怪?他斟酌著語氣,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平和,但容卻讓蘇信心頭一跳:
“阿彌陀佛。理論上說……自然不止一個。這‘三生書’應緣法,顯化名錄,只要名錄上有的,你想選,理論上都可以嘗試去‘獲取’其傳承資訊。甚至……你想把這裡顯示的‘所有’傳承都記下、都嘗試修煉,也並非完全不可行。”
蘇信眼睛一亮!全都要?還有這種好事?
但玄曇接下來的話,就像一盆冷水,澆得他心涼。
“只是,蘇觀主,”玄曇的神變得嚴肅起來,目直視蘇信,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,“看在你弟弟蘇玄的面子上,也看在你我此番結緣的份上,貧僧必須提醒你——這些能在此‘三生書’上留下傳承烙印、並將投影投遞至此的存在,哪怕只是其傳承的冰山一角、基礎篇目,其本尊……大多都非凡俗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“其中最低層次的,恐怕也是不朽不滅,自大道烙印於虛空,可於諸多時空維度保持唯一的大能!他們的傳承,豈是輕易可得、可學的?”
“你若只選一門,研深究,那是緣法,是師徒之誼,因果相對單純清晰。但若貪多……”玄曇搖了搖頭,“先不說你有沒有那份心力、悟、時間去同時修這麼多截然不同、甚至可能理念衝突的傳承,單說這因果——”
“你每獲取一門傳承,便等於與留下這門傳承的那位大能,建立了一層或深或淺的因果聯絡。這聯絡,可能是‘記名弟子’,可能是‘道統惠者’,可能是‘隔代傳人’……名目繁多,但因果實實在在。
你學得越多,這因果網便織得越、越複雜。未來,這些因果或需你以某種方式‘償還’,或會在你修行路上、乃至某些關鍵時刻,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顯現、影響,甚至……制約你。”
玄曇看著蘇信微微變的臉,最後補充了一句,語氣帶著一無奈的坦誠:“別指你弟弟蘇玄能輕易幫你擺平這些因果。他雖然……嗯,很強,在某些方面手段通天,但他……嗯,怎麼說呢,在資源和人脈‘廣泛結’方面,可能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……寬裕。有些因果,即便他想手,也未必方便,或者代價頗大。所以,選擇之前,務必慎重,量力而行。”
很窮?不方便?代價大?蘇信捕捉到了玄曇話語中這些微妙的用詞。他忽然想起之前玄曇提起蘇玄是“度厄天尊”時的語氣,以及弟弟對“坐騎惹禍丟臉”事件的耿耿於懷……難道弟弟在天庭神仙圈子裡,是個“宅男技流”,不太擅長人世故和資源換,所以“朋友”不多,“家底”也不厚?或者因為某些原因境有些微妙?
這個猜測讓蘇信心中一凜。看來,弟弟雖然位高權重,但恐怕也不是能隨心所、橫行無忌的。自己這個做兄長的,確實不能給他添麻煩,尤其是這種牽扯到其他不朽大能的複雜因果。
“我明白了,多謝前輩提醒。”蘇信鄭重地對玄曇行了一禮,收斂了那點“全都要”的貪念,目重新投向那些閃爍的傳承名錄,變得審慎而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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