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氏點了點頭，當即有條不紊地吩咐起來：“我與你爹，再加上老大兩口子、兒，今日下午務必得過去。家裡的事，就給老二你們夫妻倆打理。長工僕役、掌櫃夥計們忙了這幾日，都累壞了，家裡食材還多，晚間的席面照舊開，務必讓他們吃好喝好，莫要慢待了。你們兩口子在家，家裡的人手與形未必稔，抱弟和老四都清楚，你們多和他們商量著辦。”
又看向雲老二，聲補充道：“晚上已經十分寒冷，興旺、亮亮還有京京年紀都小，今日午後就別讓他們跟著一起去折騰了。”
雲老二點了點頭：“京京年紀還小，就不必讓他去下臺子拋頭面了。興旺、亮亮，你倆明日上午去一趟，吃過晌午飯便回來守家，換你二哥二嫂、四哥過去弔唁。”興旺和亮亮齊聲應下，連連點頭。
雲老二又看向抱弟，神凝重地叮囑：“家裡的雜事，你能照應多便照應多，件若是了、丟了都無妨，最要的是看好京京。你務必親自照管，切莫託付給長工僕役，哪怕是一會也不行。”
不等抱弟點頭，亮亮皺著眉話：“靠小姨怕是不夠，小姨子弱，萬一真有人想對弟弟不利，小姨怕是護不住他。不如讓家裡的狗子這幾日寸步不離跟著下姨和弟弟，也好添層保障。”
雲老二聞言頷首贊同。雲家如今除了場、鋪子裡派上用場的幾隻狗，閒散的大小狼狗足有八隻，稱得上是“氾濫災”。按雲老二的話來說，幸好這些狗都帶著些狼的脈，捕獵手矯健，慣會自己外出覓食，每日只需晚間喂上一頓，否則單是養狗的口糧，就能把家底吃空。也正因如此，狗子們但凡聽聞有差事可做，便興得不行——有任務就意味著有額外的獎賞，不必再辛辛苦苦自己找食吃。
亮亮話音落，見爺爺點頭，便興沖沖地去喚狗，不多時，就領著金、狼王和四眼三隻狗顛顛跑了來，金的尾搖得像一朵花，狼王和四眼也努力的搖著不太靈活的尾，一副躍躍試的模樣。
京京與喜歡和狗廝混、甚至小時候要不是大人看得，都願意和狗同榻而眠的亮亮不同，他素來乾淨，從不讓狗子靠近自己，更不許它們往自己上蹭、手腳，生怕弄髒了裳。好在這些狗子也頗有靈，你不讓親近，咱就乖乖保持著距離。所以，讓狗來守著京京，倒也無事。
家裡的事安排妥當，雲老二心頭的鬱氣稍稍平復，起便要去換下上的喜慶裳，尋素的布衫換上。
徐氏一邊幫男人換服，一邊勸道：“就算要找老三老四兩口子算賬，也得等老太太的喪事辦完再說。總不能老太太還停靈在堂，咱倆就開打，傳出去終究是不像話。”
雲老二悶聲應了一句：“嗯，我會盡量忍著。”
雲老二一家子奔喪，沒打算坐馬車，只想著抄近路趕過去。臨出門時，劉氏上前請示：“公公婆婆，攀嫂子說，那邊人多手雜，場面怕是混，問要不要讓也跟著去，屆時或許能搭把手，至能幫著伺候婆婆，看著咱們的東西。”
雲老二點了點頭應允。
於是，雲老二夫婦帶著攀嫂，再加上雲新晨夫妻、雲新與新昌、夏雨，一行主僕八人，又上在雲家幫工的大房雲樹杆、新意，三房新石、新勤，一行人浩浩沿著小路朝下臺子而去。從雲、徐兩家中間的小巷穿出去，沒走幾步便到了雲家二房的門口。
雲家的人多，加上昨日見老太太傷勢沉重，家裡人就已經著手準備後事，此刻門口已然掛上了白幡，喪棚也早早搭好。
雲老二面鐵青，周寒氣人地邁步進門，旁人見他這副模樣，都嚇得不敢上前搭話。雲南任的老妻見狀，只好親自迎上來，揚聲招呼：“都過來，先把孝袍換上！”
所謂的孝袍，不過是裁好的長條白麻布，在中間撕出一道口子，人把頭套進去，往上一披，再用麻繩在腰間繫，這便是鄉里俗稱的“披麻戴孝”。
雲老二是嫡親孝子，他的孝袍麻布長及腳後跟，頭上還得裹一塊長條白麻布，腦後用麻繩繫牢，布尾垂下來過了屁，盡顯哀慼。
雲新晨、雲新這些孫輩，連同劉氏在，也都要穿孝袍，只是規制上要簡略些——孝布的長度短了一半，頭上、腰間繫的也不是麻繩，而是紅布條。鄉里人打趣，管這種帶紅的孝袍“笑袍”。
雲老二家餘下沒來的子孫，孝袍頭布也早已預備妥當，被一腦地塞到徐氏手裡。徐氏將那包用紅布條捆紮的白麻布摟在懷裡，又把另一包全紅的孝布遞給兒媳劉氏——這是給亮亮和京京準備的。
亮亮他們是重孫輩，穿的是全紅的孝袍，鄉人戲稱這是“哈哈孝”。之所以有這樣的說法，是因為鄉間有句老話：“四十買棺材便不算瞎安排”，尋常人家能熬到四世同堂，已是難得的長壽有福。
可惜王氏雖年過花甲，兒孫滿堂，到頭來卻慘死於兒媳之手。這般結局，便是再不懂事的重孫，怕是也笑不出來吧。
眾人穿戴整齊，繞過堂屋門前的喪棚，緩步走進靈堂。
只見王氏直躺在堂屋正中，頭朝外，花白的頭髮上還沾著未拭乾淨的跡。雲老二想起老孃昨日還高高興興去荒地參加孫子的舉人宴，不過一日景，再見已是兩隔，一冰冷的。悲慟與怒火瞬間織著衝上心頭，他攥了拳頭，指節泛白。
他強著心緒，領著家人在王氏靈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。起之後，他目如炬地看向跪在靈旁的三弟、四弟，二話不說，抬腳便朝兩人踹去！
“嘭”的兩聲悶響，老三老四悶哼一聲，子歪倒在一旁。抬眼見二哥那雙幾乎要噬人的眼神，兩人嚇得大氣不敢出，默默爬起，重新跪得端端正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