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新與吳鵬展他們彼此作別登車後，新昌忍不住開口：“爺，吳家捎帶的只有皮子，想來是京都的皮子比咱們家鄉的更好，價錢也更便宜吧？”
雲新微微頷首，想來應是如此。
“爺不是正愁著回鄉不知該買何嗎，要不要也採買一些皮子？咱們住的那條小街上，便有好幾家皮貨鋪子呢。”
“哦？倒是未曾留意。那明日便去街上逛逛，瞧瞧再說。”
“爺不曾留意也屬尋常，這些瑣碎雜事，給小的便是。”新昌連忙應道。
次日清晨，用過早膳，雲新換上一尋常便服，帶著新昌一同前往小街。往日里他未曾留心，此刻才發現，常去的那家飯莊隔壁，竟是一家皮貨店。
二人，鋪面約莫兩間房大小，店夥計的長相不似漢人，倒像是番邦人士。見二人進店，夥計連忙用一口蹩腳的話熱招呼：“二位客，是想買些件，還是隨意看看？”
雲新道：“想挑些上好的皮子，買回去給父母做兩件皮襖寒。”
“客給老爺做皮咬，最好用羊皮，厚實保暖；給太太做，便用輕薄些的皮幾，小店有狐皮、貉皮、羊刀皮，還有兔皮，高低價位一應俱全，客儘管挑選。”小夥計咬字雖不甚清晰，倒也勉強能聽得明白。
雲新手翻看，先拿起幾張狐皮細細打量，店狐皮品種繁多，他逐一挲，夥計便跟在一旁逐一介紹。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一塊沙狐皮上，開口詢問價錢。
這沙狐皮的手與定價，雲新都頗為滿意，他看向新昌，示意是先還價，還是再去別家看看。新昌以為雲新有意買下，當即從他手中接過皮子，兩下，便開始挑刺價：“你這皮子暗沉，裡的脂也颳得不乾淨，手度更是差了幾分。就這般品相，你報的價錢也太高了，至減去四才算公道。”
“你這哪裡是還價，簡直是毯價！”小夥計一臉不可思議地嚷道。
“我何曾說毯價？明明說的是皮子的價錢。”新昌像是沒聽懂，又似故意打趣。
“我說的是毯價！狠毯的毯！”小夥計急得手舞足蹈，比劃著砍切的作。
“還價、讓價、砍價，不都是一個意思？咱們是做買賣，又不是參加科考，何必咬文嚼字呢？”新昌故作不解。
“瞧主僕二位的模樣，應是不常親自出門採買吧？”一位年紀稍長、約莫是掌櫃的男子笑著走了過來，一口話標準許多，“買貨還價，哪有一下子去這麼多的道理。”
“並非我家書價太狠，實在是掌櫃的報價虛高。他又看我誠心要買，自然要盡力還價。”雲新開口，替新昌辯解。
“掌櫃的，這價錢相差實在太多，還是您來談吧。”小夥計無奈道。
掌櫃點點頭，便與新昌一來一往地討價還價。常言道貨比三家，這才逛了第一家，新昌本就沒打算在此買下，除非對方開出極低的價錢，當然這自然是不可能的。不多時，二人便與掌櫃談崩了，告辭出了店門。
走到街上，雲新滿眼戲謔地看向新昌：“新昌，你好本事，何時竟連皮子的門道都懂了？”
新昌嘿嘿一笑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了鼻子：“爺，別人不知道，爺你還不清楚小的都是瞎蒙的。”
“可我瞧著，你蒙得倒像模像樣，十分在行的樣子。”
“不過是刻意挑刺罷了。皮子這東西，只管往差了說，總能下價錢來。”新昌笑著答道。
主僕二人說著話，轉眼便到了第二家皮貨店。
這家店的夥計與上一家截然不同，是個在皮貨行裡爬滾打多年的漢人老手，只一眼便瞧出雲新是一書卷氣的讀書人。他心裡清楚，住在這一帶的學子，如今還滯留在京中未離開的，多半是榜上有名，等著選庶吉士，或等著候的今科進士，頂多能辨得出貨好壞，卻絕不懂市井間還價的門道。至於旁的新昌，不過是個隨侍的小書，想來更是外行。
夥計見雲新正挲著一張沙狐皮，心中已然有底，一口流利京腔說得沉穩篤定，報出的價錢既面，又暗藏著不小的賺頭：“公子，這沙狐皮可是實打實的上等貨，小店向來價錢公道。”
雲新指尖過皮，只覺手膩順、質均勻細，心中確實合意，一邊思量著該怎樣還價，一邊下意識的看向新昌。
新昌聽這報價比上一家略低，了料子，也覺不比前一家差，只是該還多實在沒譜，總不能再像方才那般胡大砍一刀，索換了個法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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