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昌既不懂行，也不懂砍價的策略，只咬死一條：省錢第一。大不了跟前面一樣，談崩了再換一家繼續。便一口一句再便宜些。好在他還記得凡事適可而止，待夥計兩次讓價後，便開口道：“再些。能，這些便都在你這兒拿；不，我們也不必再耽誤彼此功夫。”
這話落在行夥計耳中，反倒更像極有底氣的行家口吻——真正不懂的人，早糾結在細枝末節上，哪會這般乾脆拿大單價？
夥計糾結再三，又與掌櫃私下算了筆賬：量大走得快，賺些也是穩賺不賠。
終究咬了咬牙，嘆道：“罷了！就按你說的！這價錢，我是真不賺了！”
新昌一顆心“咚”地落回肚裡，面上依舊不聲：“早這般實在，不就省了許多事？我們爺若是舒心，回頭跟其他人一提，還能給你多引幾位同科的爺過來。”
雲新微微頷首：“包起來吧，按方才說的配齊。”
小夥計一聽還能帶來新客，頓時又熱了幾分，麻利地將皮子包好，還額外搭了一雙碎皮製的手套。
出了鋪子，新昌才長長舒了口氣，湊到雲新邊小聲道：“爺……我、我方才隨口瞎說，竟也能？”
雲新忍俊不，溫聲道：“我也沒想到，你個外行，反倒把個行夥計磨得沒了脾氣，連連讓步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咱們半點生意經不懂，對皮料更是一竅不通，誤打誤撞，竟用最笨拙的法子砍下這麼多價。您說，莫不是老天爺在暗中幫襯咱們？”
雲新看著新昌揹著大包皮子喜滋滋的模樣，只含笑不語。
此次離家，雲新本就帶了充足銀錢，到京後賣畫所得、再加上諸位友人送來的賀禮，手頭更是寬裕，卻也沒打算再胡花銷去買太多的東西，只想著明日便去碼頭打聽船隻，準備榮歸故里。
他帶著新昌剛走進小院院門，便見幾個陌生人正往自己住的屋裡搬東西。柴胡站在門口，不知這些東西該不該收，一臉手足無措。
聽見院門響，柴胡轉頭見是雲新，立刻小跑上前稟報：“爺，這些人拿著東西進來，問清了您的住，也不問我可否願意接，便徑直往屋裡搬。我正不知如何是好，還好您回來了。”
這時，一個看似領頭的男子轉過，對著雲新拱手行禮：“恭喜雲公子，金榜題名，高中狀元。”
雲新瞧著此人面容，約有幾分眼，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，又見他行的是武人禮儀，心中更添疑，開口問道：“請問閣下是？”
那領頭人反客為主，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：“雲公子——哦，該稱雲大人才是。裡邊請，坐下說話。”
雲新抬步進屋，那人隨其後，二人分賓主落座。他又示意隨從退至院中，這才放低聲音開口：“雲大人，多年前在下曾隨我家主子，在徽安府飛鶴樓前與您有過一面之緣，不知大人可還有印象？”
雲新這才恍然，連忙致歉：“都怪雲某眼拙，一時未能認出閣下，還海涵。”
“本就是一面之緣，又隔了這麼多年，若非預先知曉您便是雲大人，便是在街上偶遇，在下也未必能認出來。”那人笑道，“在下此次前來，是奉我家主子之命，為雲大人送賀禮、道恭喜的。”
雲新看了眼桌上的禮品，道：“你家主子太過客氣，那雲某便恭敬不如從命，還請閣下代為轉達謝意。改日我定登門拜謝。”
“登門之事，日後有的是機會。我家主子前幾個月一直不在京中，不然大人高中會元、狀元之時，便已前來道賀了。說來也巧，我家主子前晚才回京，昨日一早聽聞一甲諸位大人已然歸鄉，還以為跟當時吳大人那般，終究遲了一步，恰巧晚間遇上探花郎陸公子，才知諸位是去而復返，再過幾日才會離開。這才匆忙命在下趕來道賀，時間倉促，賀禮備得不周，還雲大人見諒。”
“閣下言重了，這份心意已然厚重，雲某之有愧。”
那人忽然一笑：“雲大人自始至終，未曾問過我家主子名諱、職，莫非早已過其他渠道知曉？”
雲新輕輕搖頭：“你家主子既不願，自有其考量，雲某隻會尊重，絕不會私下打探。”
那人點頭笑道：“難怪我家主子常說，二位都是實在人。”說罷，他起走到雲新面前，俯湊近，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，隨即道，“雲大人既要準備回鄉，想必還有諸多事務要打理，在下便不打擾了。告辭，莫送。”
言畢，他簡單行一禮，轉大步流星地離去。
雲新起隨那人走出屋外，並未遠送，隻立在原地目送他們離去，眼底多了幾分新昌讀不懂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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