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貨早已裝載妥當，只待放行。不料今日開船比預想更早，未及晌午，船家便已解纜起錨，緩緩駛離港口。
待船隻駛正道，船老大便過來了，後還跟著一人。雲新對此人尚有幾分印象，乃是上次途中上船的一位貨主，那日遇上水匪之時，他也在船上。
船老大先開口道：“雲大人，託您的福，咱們今日的船，竟提前了一個半時辰放行。”
那胡姓貨主也趁機上前行禮：“雲大人安，恭喜大人高中狀元！上次大人進京，小人有幸與大人同船千里，不知大人可還認得小人？”
雲新笑意溫和，輕輕頷首：“自然記得，是胡老闆。”
“大人竟還記得小人，小人實在榮幸！”胡老闆又驚又喜，“上次遇匪，幸得大人庇護，小人才免遭損失，一直念於心。今日能再遇大人，實屬緣分。這點薄禮，聊表賀意，銀錢不多，只當是小人一片心意，還大人不棄。”
雲新心中瞭然，這商人既是念舊恩，也是盼著這一路上能得自己繼續庇護，便不推辭，示意新昌收下。客艙早已收拾妥當。雲新並未，隻立在甲板之上，迎著和煦春風。
想起進京之時，一眾同窗相伴，滿心揣著期盼與忐忑；而今歸鄉，有人落第黯然，有人功名就，而自己正是春風得意那一個。他心中長長舒出一口氣。
只是前路漫漫，比起來時眾人同路的熱鬧，如今既無書卷苦讀，亦無同窗相伴，終究多了幾分寂寥。
船行數日，同船乘客漸漸相。雲新如今已是，又是新科狀元，新識的貨主紛紛上前攀談，奉上薄禮。因數額不多，僅為心意，雲新便也一一收下。尋常百姓則遠遠避讓，唯恐不慎得罪這位大人，引來禍端。
船隻離京都漸遠，又駛河道狹窄、水閘繁多的河段。船老大與胡老闆等人神漸，頻頻來找雲新，懇請他多留意四周靜，好讓船上早做準備，從容應對，也盼著雲新心中有數，免得到時候倉促無措。
這日午後，日頭正盛，乘客大多躲艙中，或午休小憩，或昏昏坐，鮮有在外閒談之人。
這段河道極度狹窄，風勢難起大浪，船隻一艘挨著一艘，全靠縴夫牽引，緩緩前行。四下聲響單調，最清晰的，便是縴夫們整齊劃一的號子聲。
雲新臥在榻上，聽著那節律分明的呼喊，雖有睏意，卻難以眠。百無聊賴之下，他便試著從那整齊的號子裡，分辨每一個人的聲音。
這不辨還好，一辨之下，心頭猛地一——
西岸不遠，似有不人暗中聚集。
他當即一個鯉魚打起，快步衝出艙外，揚聲喚道：“船家！船家何在？”
這些日子，船老大總會安排個人守在雲新艙外不遠，不明就裡的，還當是派人暗中盯梢。此刻那人聽得雲新語氣帶著幾分急切，便知事不妙，立刻上前：“雲大人，可是發現了什麼異樣？”
雲新點頭：“我聽著有些不對，你且引我去見你家船主，再派人仔細探聽。”
“大人請隨我來。”那人當即轉引路。
二人一前一後，來到船尾的小艙房。船老大一見雲新這神，當即騰地站起。雲新微微頷首，船老大心中便已瞭然，忙問道：“雲大人，那些人離得還有多遠？您可有應對之法？”
雲新暗自思忖：今時不同往日，自己已不再是一介舉子，而是以在船上。此番若遇上匪類，縱然不能將其盡數剿滅，也絕不能讓他們輕易得手。否則此事一旦傳揚出去，便是自己仕途上的一汙點。自己雖是文，可將來升遷之際，只要有人拿此事做文章，說自己是個懦夫，便是天大的麻煩。輕則有礙升遷，重則前程盡毀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船老大的問話，只沉聲問道：“他們在此截船，通常是如何下手？”
船老大連忙回道：“大人也知道，這一帶行船，全靠縴夫牽拉。只要他們從岸邊衝出，控制住縴夫，船便再也無法前行，只能停下。到時候他們立刻搭上跳板，一擁而上，或是攀著船舷直接登船。”
“那你們平日遇上這種況，都是如何抵的？”
“一是派人手執長篙、木槓，守住他們趁著船上不注意突然搭上來的跳板口；二是把灶上整日備著的滾水、熱油往船舷一潑，得他們爬不上來。”
“賊人都是藏在岸上？”
“有躲岸上的，有藏在岸邊蘆葦叢裡的。只是如今河水尚涼，未必會有很多人下水埋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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